早上，司機照常把黎苒和沈硯送到學校。
車子停在校門口時，黎苒還在低頭翻自己的書包。沈硯看了她一眼：「找什麼？」
「昨天發的那張選課表。」黎苒小聲嘀咕，「我明明放進來了呀。」
沈硯伸手，從她書包夾層里抽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黎苒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在這裡？」
沈硯語氣很淡：「你昨天順手塞進去的。」
黎苒接過來，忍不住看他：「你真的什麼都記得。」
沈硯沒有回答，只是替她把書包拉鏈拉好：「下車。」
兩人一起進了校門。
剛走到教學樓前，黎苒就看見周景曜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同學說話。他看見黎苒，很快笑著走過來。
「早啊，黎苒。」
黎苒也禮貌地回了一句：「早。」
周景曜看了眼她身邊的沈硯，笑意不減：「沈硯也早。昨天我聽說你們認識很多年了，難怪關係這麼好。」
黎苒還沒說話，沈硯已經淡淡應了一聲：「嗯。」
語氣很平靜，卻沒有多餘的熱情。
周景曜像是沒介意，又看向黎苒：「昨天沒約成，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們班幾個人都去。」
黎苒想了想，還沒回答，身旁的沈硯忽然開口：「她中午要去交選課表。」
黎苒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周景曜也停了一下：「選課表不是下午之前交就行嗎？」
沈硯垂眼看著黎苒手裡的紙，聲音很淡：「早點交比較好。」
黎苒：「……」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著急。
周景曜看了看他們，笑了笑：「那好吧，下次。」
他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班同學那邊。
黎苒等他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問沈硯：「我什麼時候說中午要去交選課表了？」
沈硯看她：「現在說也來得及。」
黎苒睜大眼睛：「沈硯，你這是替我拒絕別人。」
沈硯神色不變：「我只是提醒你有事。」
「我沒有事。」
「現在有了。」
黎苒：「……」
她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抱著選課表瞪他：「你昨天才答應過我，不能限制我。」
沈硯安靜地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低聲道：「我沒有不讓你交朋友。」
黎苒挑眉：「那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沈硯垂下眼：「你要考大學。」
黎苒：「……」
又來了。
她發現沈硯現在只要想管她，就會拿「考大學」出來壓人。
可她看著沈硯平靜的神色，心裡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這些年，沈硯確實和原劇情里越來越不一樣了。
他沒有繼續跟著那些混混在街頭流浪，而是被她帶回黎家，正常上學，正常長大，成績很好，也被老師和同學認可。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黎苒都覺得，自己的任務應該是在順利進行的。至少沈硯沒有再走向原劇情里那條死路。
黎苒皺了皺眉，正想繼續說，預備鈴卻響了起來。
教學樓前的學生開始往各自教室走，她只能先把選課表收好：「放學再跟你算帳。」
沈硯低低應了一聲：「嗯。」
沈硯看著她：「好。」
黎苒這才滿意地跑進教學樓。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三班門口，才慢慢收回視線。
不遠處，周景曜正好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里短暫碰上。
周景曜先笑了笑，像是友好地打招呼。
沈硯神色平靜，只很淡地移開了眼。
鈴聲響起。
他轉身往自己的班級走去。
沈硯走進教室時，班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空著。沈硯把書包放進抽屜，剛坐下，前門就又走進來一個少年。
那人穿著同樣的校服，身形挺拔，眉眼乾淨，臉上帶著很自然的笑。班裡有人看見他，立刻打招呼：「裴敘，早啊。」
裴敘笑著應了一聲：「早。」
沈硯沒有抬頭，只低頭翻開課本。
裴敘的座位離他不遠，隔著一條過道。他坐下後，旁邊很快有人湊過去說話，語氣都很熟。
「你昨天怎麼沒來群里說話？」
「聽說你家裡昨天有事？」
裴敘笑了笑：「一點小事。」
他語氣很自然，像是不想多說，旁邊的人也沒有繼續追問。
沈硯安靜地翻著書，對那些話沒有什麼反應。對他來說，裴敘只是班裡的一個同學，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裴敘也沒有注意到他。
他只是偶爾抬頭時，視線從沈硯身上掃過一眼。昨天晚上父母說的話還留在腦子裡，可他並不知道，那個所謂「可能找回來的哥哥」，此刻就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
班主任很快走進來，教室安靜下來。
「大家昨天已經互相認識過了，今天開始正式上課。」
沈硯垂著眼，筆尖落在筆記本上，字跡乾淨整齊。
裴敘坐在不遠處，也低頭翻開課本。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幾張課桌。
一個低頭寫著筆記，一個翻著課本準備聽課。誰也不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的，遠不止這一條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