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三皇子府。
自那夜宮宴之後，蘇錦瑤便一直沒有真正放下心來。
黎苒沒死，不但沒死，還被黎璟帶回了將軍府。更麻煩的是，鎮北王世子的人也插了手。
雖然三皇子府這邊已經及時處理掉了幾個尾巴，可蘇錦瑤心裡仍舊不安。
黎苒她就是個狐媚子，就是因為那張臉太明艷，家世太好。更可恨的是，不過是和三皇子說了幾句話，三皇子便多看了她一眼。
哪怕那一眼沒有其他意思，蘇錦瑤也覺得刺眼。
她的人，旁人憑什麼碰？
本來那一夜之後，黎苒該死在湖裡。名聲先毀，再「羞憤墜湖」，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可現在，黎苒好端端回了將軍府，反倒讓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但是她不覺得自己輸了，不過是一次意外罷了。
她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知道劇情，知道未來，手裡還有空間和靈泉。這個世界的人再聰明，也不過是困在棋盤裡的人。他們看不見後面的路，自然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掌棋的人。
「姑娘。」婢女低聲進來，「殿下請您過去。」
蘇錦瑤收起眼底冷意，重新換上溫柔神色：「知道了。」
她起身去了書房。
蕭景珩坐在案後，臉色並不好看。桌上攤著幾封信，有些被揉皺了，顯然已經被他看過不止一遍。
蘇錦瑤一進去，便察覺氣氛不對。
「景珩。」她柔聲道，「可是外頭又出了事？」
蕭景珩抬眼看她，眼底壓著煩躁：「你不是說，鎮北王府不會插手？」
蘇錦瑤手指一頓。
三皇子將一封信扔到桌上，聲音冷了幾分：「昨夜派出去的人被盯上了。今日早上，城南那處外宅也被人查過。還有兵部那邊，本來已經說好的事，忽然被人截了下來。你告訴我，這叫不會插手？」
蘇錦瑤臉色微微一變：「是晏辭？」
「不然還能是誰？」蕭景珩冷笑，「那幾處暗線斷得悄無聲息，連本殿的人都查不到是誰動的手。京中有這本事，除了鎮北王府，還能有誰？」
蘇錦瑤沒有立刻說話，晏辭確實比她想像中麻煩。
但是原劇情里，他這個時候明明沒有管這些事。他不願爭權，也不願同皇子結交，性子冷得很，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鎮北王府，他便不會插手。可偏偏這一次，他為了黎苒插了手。
想到這裡，蘇錦瑤心裡那點不甘更重。
又是黎苒！
蕭景珩看她沉默，語氣更沉：「還有你說的那幾家鋪子，前些日子確實賺了些銀子，可如今帳面突然出了問題。糧價沒按你說的漲，藥材也被人提前截了貨。你不是說這些都是穩賺不賠的嗎？」
蘇錦瑤抬頭：「景珩，這是意外。」
「意外？蕭景珩盯著她，「從宮宴那夜開始，意外便一件接一件。」
蘇錦瑤心口一緊，隨即放軟聲音：「景珩是在怪我？」
她慣會用這樣的語氣，從前只要她這樣一說，蕭景珩總會緩和下來。畢竟她給過他太多好處，她用空間裡的東西替他救過人，也替他賺過銀子，更幫他提前避開過幾次麻煩。
蕭景珩曾經覺得，她是上天送到他身邊的福星。
可今日，他卻沒有立刻哄她。他只是疲憊地按了按眉心：「錦瑤，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要知道，你那些所謂的把握，到底還有幾分可信。」蘇錦瑤臉色終於白了一點。
「景珩。」她聲音低下來，「我為你做了多少事，你難道不清楚嗎？若不是我，你如何能這麼快積攢銀錢？如何能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會壞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蕭景珩神色有一瞬鬆動。
可桌上那些失利的信件還擺在那裡，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煩。
「可黎苒的事，你辦砸了。」
蘇錦瑤猛地抬眼。
蕭景珩冷聲道：「將軍府現在已經起了疑心。鎮北王府也因為此事盯上了我。你原本說，只是處理一個礙眼的將軍府小姐，不會牽扯太多。可現在呢？」
蘇錦瑤指尖一點點攥緊。
「景珩覺得，是我的錯？」
「難道不是？」蕭景珩壓著火，「若不是你因為她和我說了幾句話便非要動手，何至於驚動黎家？」
這話如同一巴掌打在蘇錦瑤臉上，她看著蕭景珩，眼底溫柔終於有些維持不住。
「我為什麼動手，殿下真的不知道嗎？」
蕭景珩皺眉：「你又要說什麼？」
蘇錦瑤忽然笑了一下：「殿下的母妃這幾日不是一直在替你相看正妃嗎？」
蕭景珩臉色一頓。
蘇錦瑤盯著他：「那黎苒是將軍府嫡女，身份清貴，父兄手裡又有兵。那樣的人，只要往殿下身邊一站，所有人都會覺得她才配得上你。」
她聲音壓低了些，像終於把心裡那根刺拔出來。
「可我呢？
我只是蘇家一個庶女。父親官位不高，嫡母看不上我，京中那些貴女也從未真正把我放在眼裡。無論我替殿下賺了多少銀子，替殿下鋪了多少路，替殿下避過多少禍，在你母妃眼裡，我也不過是個出身不夠的女子。」
三皇子眉心皺得更緊：「錦瑤，我早說過，你不用擔心太多，我的心裡有你。」
「心裡有我？」蘇錦瑤眼眶一點點紅了，卻仍舊笑著，「可殿下能讓我做正妃嗎？」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但就是這一瞬沉默，讓蘇錦瑤心裡那點委屈和怨氣徹底翻了上來。
她輕聲道：「你看，殿下也知道不能。」屋內安靜下來。蘇錦瑤慢慢攥緊袖中的手，聲音發顫，卻帶著壓不住的不甘。
「我能預知未來，也有旁人沒有的本事。我能替你賺錢，替你避禍，替你提前拉攏可用之人，替你一步步走到最高的位置。可這些東西，旁人看不見。」
「你母妃看見的，永遠只是我的出身。她看不起我，那些人也看不起我。」
蘇錦瑤雖然越說越生氣，但是她沒有再同蕭景珩硬頂，只低下頭，聲音也軟了下來：「景珩，我知道這次是我衝動了。」
蕭景珩原本壓著火，可看見她哭成這樣，臉色到底緩了些。
蘇錦瑤察覺到他的鬆動，便輕輕往前一步，聲音更低：「那日宮宴上，我看見黎大小姐和你說話，我是慌了。她家世好，容貌好，又是將軍府嫡女。若你母妃見了她，定然會喜歡。」
她抬手擦了擦淚，像是怕自己失態。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想。你要走的路，本就需要許多人相助。可我一想到有朝一日，會有另一個女子名正言順站在你身邊，而我只能退到後面，我便……」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低頭落淚。
蕭景珩沉默片刻，終於嘆了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好了。」
蘇錦瑤靠在他懷裡，眼淚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襟。
「景珩，我真的不是想壞你的事。」
「我知道。」蕭景珩順了順她的背，聲音緩和了些，「你也是一時亂了分寸。」
蘇錦瑤在他懷裡輕輕點頭：「以後不會了。」
蕭景珩低聲道：「黎家和鎮北王府那邊，暫時不能再動。你先把那些尾巴處理乾淨，別再讓人查到府里來。」
「嗯。」蘇錦瑤乖順地應下，「我都聽殿下的。」
三皇子抱著她，面上神色也像是軟了下來。
可蘇錦瑤看不見的是，他垂下眼時，眉眼間那點溫和已經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一層壓著的陰沉。
為了幾句爭風吃醋的話，便敢在宮宴上對將軍府嫡女動手，還差點同時驚動黎家和鎮北王府。這樣的心性，這種氣量的女人怎麼可能配得上正妃之位。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卻沒有多少溫情。正妃之位，需要的是家世、氣度、分寸，是能替他穩住局面的人，而不是一個因為嫉妒，便失了分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