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硯被她這一句堵得半晌沒接上話。
偏偏春桃說得一本正經,半點沒有玩笑的意思。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花樹下的黎苒,見自家小姐確實站得好好的,晏辭也只是站在一旁,並沒有什麼失禮的舉動,這才勉強跟著青硯走遠了些。
花樹下很快安靜下來。
黎苒看著春桃一步三回頭的背影,忍不住笑:「春桃只是擔心我,世子莫怪。」
晏辭看了一眼青硯離開的方向:「呵,青硯也沒安好心。」
黎苒一怔,隨即笑意更深:「世子知道啊?」
晏辭看她:「他太明顯。」
黎苒把掌心裡的花瓣輕輕攏住,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那世子怎麼不攔?」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風吹過枝頭,幾片花瓣落下來,其中一片擦過黎苒肩頭,落在她披風上。晏辭的目光在那片花瓣上停了一瞬,伸手替她拂了下去。
黎苒微微停住,他的指尖沒有碰到她,只是隔著一點距離拂過披風,可兩人站得近,她還是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氣息。很淡,像風雪落過松枝。
黎苒抬眼看他。
晏辭也正垂眼看她。
那一瞬,風聲輕得像被花枝擋在了外頭。
黎苒忽然往前靠近了半步。
晏辭微怔,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感覺唇角被什麼很輕地碰了一下。軟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
只是短短一下,黎苒便退開了。她耳尖紅得厲害,手裡還攥著那枝海棠,偏偏眼睛亮著,像是做了壞事,卻又不肯認輸。
晏辭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看著她,半晌沒說出話。
晏辭盯著她,眼底一點點暗下來。
「黎苒。」這是他第二次叫她名字。
黎苒心口輕輕一跳:「嗯?」
晏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麼嗎?」
黎苒握著那枝海棠,指尖微微收緊。
她抬眼看他,耳尖還紅著,聲音卻很清楚:「知道。」
晏辭眸色更深。
黎苒輕聲道:「我親了你。」
晏辭沒有說話,只看著她。
黎苒被他看得心口發緊,她慢慢吸了一口氣,聲音更輕,卻比方才更認真:
「晏辭,我心——」
後面的話沒能說完。
晏辭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一帶。
黎苒手裡的海棠花枝輕輕一顫,花瓣簌簌落下。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抵在花樹旁,背後是粗糲的樹幹,身前是晏辭壓下來的氣息。
下一瞬,他低頭吻住了她,但不像方才黎苒那一下輕得像花瓣擦過。
晏辭的吻很重,帶著幾分壓抑太久後忽然失控的狠意。他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護在她腦後,既怕她撞疼,又不許她退。
清冷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來,混著海棠花香,將黎苒整個人都籠住。
黎苒睜大了眼。
小咪在她腦海里瞬間炸成一團光:「啊啊啊啊宿主!親了!他親你了!他真的親你了!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黎苒腦子本來就被吻得一片空白,這會兒被它吵得更暈,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說:「閉嘴……」
小咪激動得快要失控:「哇哦!這可是反派主動親你!進度條飛了!飛了!」
黎苒被他扣著腰,退不得,只能攥緊他的衣襟,指尖一點點發軟。直到她呼吸都亂了,晏辭才終於停下。
他沒有立刻放開她,只稍稍退開一點,額頭幾乎抵著她的額頭。
兩人離得太近,近到黎苒能看見他眼底還未壓下去的暗色。
她臉紅得厲害,聲音也軟了:「我話還沒說完。」
晏辭低頭看著她,喉結輕輕動了動。
「不必說了。」黎苒一怔。
晏辭扣在她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些,聲音低啞:「這種話,不該由你先說。」
海棠花瓣落在他肩上。
他看著她,像終於認了輸。
「黎苒。我心悅你。」
黎苒看著他,心口跳得厲害。
她原本是想先把話說出來的。
畢竟晏辭這種人,若不逼他一把,他大概能把所有心思都藏到天荒地老。可她沒想到,他竟然會先吻下來,也沒想到,他會用先說出這句話。
晏辭扣在她腰側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眼神沉而直,像是終於不打算再把那些心思藏起來。
「昨日在宮中見你第一眼,我便記住了。」
黎苒被他看得臉頰一點點發熱,小聲道:「世子這是說……對我一見鍾情?」
晏辭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固執得近乎認真。
「是。」
黎苒徹底怔住。
小咪在腦海里倒吸一口氣:「宿主,他承認了!他真的承認了!」
黎苒已經顧不上理它。
晏辭低頭,額頭幾乎要抵到她額前,聲音壓得更低:「所以,黎苒。」
「嗯?」
「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黎苒心口一顫,明明被他這句話壓得耳尖發紅,嘴上卻仍舊不肯服軟:「世子這話,好生霸道。」
晏辭看著她:「怕了?」
黎苒抬眼,彎了彎唇說:「不怕。」
那一瞬,他眼底浮現了幾分固執。他扣在她腰側的手沒有松,反而又收緊了一點,
黎苒被他看得耳尖發熱,正想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春桃的聲音。
「小姐?」
黎苒瞬間回神。
她幾乎是立刻推了推晏辭的胸口,聲音壓得很低:「春桃來了。」
晏辭沒有立刻鬆手。
黎苒抬眼瞪他,小聲催促:「世子殿下。」
這一聲又輕又急,尾音還帶著一點方才沒散盡的軟意。
晏辭眸色微暗,終於鬆了手,卻在退開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和方才動作弄亂的披風領口。
春桃已經繞過花樹走了過來,一眼看見黎苒臉頰發紅,衣襟微亂,手裡還攥著那枝被揉得有些可憐的海棠花。
她腳步一頓,立刻緊張起來:「小姐,您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風吹久了不舒服?」
黎苒握緊花枝,努力鎮定:「有一點熱。」
春桃看了看四周:風還吹著,花瓣都在落。
熱?哪裡熱?
青硯跟在後頭,目光往晏辭身上一掃,又看了看黎苒手裡那枝慘遭摧殘的海棠,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他忍著笑,十分體貼地接話:「春桃姑娘說得是,黎大小姐身子還沒好,確實不宜久站。不過時候也不早了,還是先回府歇著為好。」
春桃立刻點頭:「正是!小姐,夫人還等著您回去喝藥呢。」
一聽喝藥,黎苒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一點。
晏辭看見了,問:「藥很苦?」
黎苒抿了抿唇,聲音輕了些:「苦。」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委屈,像是終於找到人告狀。
晏辭看向青硯:「去取些蜜餞。」
青硯立刻應下:「是。」
春桃站在旁邊,總覺得覺得氣氛不對,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只能小聲提醒:「小姐,真的該回去了。」
黎苒這才點頭:「好。」
青硯很快取了蜜餞來,包得仔細。臨走前,她回頭看向晏辭。
晏辭站在花樹下,眉眼仍舊清寒,可看她的目光已經不似最初那樣疏離。明明沒有開口留人,眼神卻像被她牽住了一截,遲遲捨不得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