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晏辭卻聽見了,他抬眼看她:「不喜歡?」
黎苒一頓,她沒想到這人耳力這樣好,被抓了個正著,索性也不裝了,誠實地點了點頭:「有一點。」
黎苒被抓了個正著,耳尖微熱,索性也不裝了,小聲道:「也不是不好,就是太規矩了些。」晏辭看著她,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鎮北王府。
旁人到了這裡,連話都要斟酌三分,生怕哪一句說錯了惹他不快。偏偏黎苒坐在他面前,捧著茶盞,小聲嫌這裡太板正,語氣里還帶著一點被家裡寵出來的嬌氣。
晏辭也沒有惱,他只是垂眼看了看她手裡的茶盞,問:「那你喜歡什麼?」
小咪在黎苒腦海里一下子亮了:「宿主宿主,他在問你喜歡什麼耶!」
黎苒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杯壁,眼底忍不住浮起一點笑意。
晏辭看見她眼底那點笑意,問:「笑什麼?」
黎苒抬眼,慢吞吞道:「沒什麼,只是覺得世子問得這樣認真,我得好好想想。」
然後,她看了看四周,語氣裡帶著一點嬌氣:「我喜歡熱鬧一點的,比如院子裡有花,有風,最好還有點顏色。而且這裡太素了,我待著總覺得自己也快變成木頭了。」
晏辭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後院的花開得不錯,你若想看,我帶你去。」
黎苒抬眼,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世子要帶我去看花?」
晏辭頓了頓:「你不是嫌這裡太素?」
黎苒眼睛一下彎起來:「那我要去。」
晏辭起身:「走吧。」
黎苒跟著站起來,動作稍急了些,身子輕輕晃了一下。
晏辭離得近,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攬住了她的腰。隔著一層淺杏色披風,他的掌心貼在她腰側,力道不重,卻穩穩將人扶住。
昨夜情急,他只顧著不讓她跌進湖裡,並未細想。此刻人被他攬在懷裡,晏辭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女子的身子原來這樣軟。軟得像春日枝頭將落未落的花,稍一用力便會被揉碎。
他指尖微微僵住,連呼吸都頓了一瞬。黎苒也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兩人離得太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又浮了上來,比昨夜清晰些,像暖過的花枝,輕輕纏在他袖間。
晏辭垂眼看著她,她腰太細,身子又軟,被他攬在懷裡時,像一捧稍一用力就會散開的春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覺得不對。下一瞬,身體先理智一步有了反應。
晏辭眼神驟然暗了些,攬在她腰側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一瞬。
他從未這樣失控過,偏偏黎苒還仰著臉看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聲音輕輕的:「世子?」
晏辭喉結滾了滾,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站穩了?」
黎苒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貼在他懷裡,耳尖瞬間紅了。她垂下眼,想退又退不開,只能輕輕攥住他的衣袖,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世子殿下。」
晏辭卻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終於猛地回過神來。
他鬆開手,退開半步,動作比方才快了些,像是怕再遲一瞬,便會露出什麼不該被人瞧見的失態。
黎苒扶著桌沿站穩,臉頰還帶著一點薄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晏辭也沒有看她。
他垂下眼,抬手理了理衣袖,寬大的袖擺順勢垂落,遮住了身前那點不合時宜的異樣。這個動作做得很快,也很自然,可他耳根卻難得有些發熱。
前廳里安靜了一瞬,黎苒輕聲道:「多謝世子。」晏辭喉結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些:「無事。」
小咪在她腦海里小聲尖叫:「宿主宿主宿主——」
黎苒沒回它。
原來鎮北王世子也不是時時都能端得住。
黎苒垂著眼,唇角差點沒壓住,又怕真把人惹急了,只能輕輕咳了一聲:「世子不是說,要帶我去看花嗎?」
晏辭聽見這句話,才像終於有了個可以順下去的台階。
他側過身,沒有看她,聲音仍低:「走吧。」
只是這兩個字,比方才啞了一點。
門外,青硯正和春桃核對禮單核得十分「認真」。說是核對,實際上那禮單他已經翻了三遍。
春桃再遲鈍,也覺出不對了,正皺著眉要開口,前廳的門便從裡頭開了。
晏辭先出來。
他的神色仍舊平靜,只是腳步比平日略快半分。黎苒跟在他身後,臉頰還帶著一點未散的薄紅,低著眼,看起來乖得很。
青硯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頓時挑了挑眉。
春桃立刻迎上去:「小姐。」
黎苒輕輕點頭:「沒事,世子帶我去後院看花。」
春桃愣了一下:「看花?」
青硯立刻替自家主子說話:「我們院子裡的花好啊!黎大小姐別看我們世子話少,其實心細得很。後院這些花是王妃從前喜歡的,世子一直讓人照看著,年年花期都不曾誤過。」
晏辭沒有回頭,只淡聲道:「青硯。」
聲音不重。
可青硯立刻收住話,笑著退後半步:「屬下多嘴。」
黎苒卻彎了彎眼,沒有戳破,只輕聲道:「那今日能看到這些花,是我的運氣好。」
晏辭腳步微頓,仍舊沒有回頭。
青硯看了看自家世子,又看了看春桃,心裡很快明白過來,便笑著開口:「春桃姑娘,黎大小姐今日來得巧,眼下也快到午時了。王府總不好讓客人空著肚子回去。」
春桃一怔:「啊?」
青硯繼續道:「不如勞煩姑娘隨我去看看午膳和點心。黎大小姐可有什麼忌口,也好提前吩咐底下人,免得備得不妥。」
春桃立刻警惕:「我家小姐不用在這裡用膳。」
青硯笑得很坦然:「用不用是一回事,備不備是王府的禮數。姑娘是黎大小姐身邊的人,問你最合適。」 這話倒是挑不出錯。
春桃雖然疑惑,但還是說:「奴婢很快回來。」
青硯立刻抬手一引:「春桃姑娘,這邊請。」
春桃一步三回頭地跟著他走了,走出幾步後,她還小聲叮囑:「我家小姐身子還沒好,不能吹太久風。」
青硯壓著笑:「放心,我們世子有分寸。」
春桃看了他一眼,聲音更低:「有分寸也得記得男女有別。我家小姐還未出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