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瑤收到消息時,手裡的茶盞當場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濕了裙角。傳話的丫鬟嚇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你說什麼?」
蘇錦瑤聲音很輕,卻冷得嚇人。
丫鬟顫聲道:「奴婢聽說,三殿下今日一早進了宮,德妃娘娘已經去御前替殿下提了婚事……說是想讓皇上給三殿下和將軍府黎大小姐賜婚。」
蘇錦瑤指尖一點點攥緊。
呵。
蕭景珩昨日才在她面前說,還沒有決定。
今日,他便進宮求娶黎苒。
蘇錦瑤忽然笑了一聲。
她笑得很溫柔,卻讓跪在地上的丫鬟背脊發涼。
「殿下還真是會選。」
將軍府嫡女,黎家唯一的女兒。娶了黎苒,便能拉攏黎家,壓下昨日的彈劾,還能斷了鎮北王府和黎家的牽連。
算盤打得真響。
蘇錦瑤猛地拂落妝檯上的玉盒。玉盒砸在地上,裡面的珠釵滾了一地。
丫鬟嚇得渾身一抖:「小姐息怒!」
蘇錦瑤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得厲害,片刻後,她重新睜眼,眼底已經冷了下去
「那黎苒呢?」
丫鬟愣了一下,連忙道:「聽說將軍府那邊剛備了馬車,黎大小姐似乎要去清安寺祈福。」
蘇錦瑤動作一頓。
「祈福?」
「是。」丫鬟低聲道,「說是昨夜睡得不安,想去寺里求個平安。」
蘇錦瑤慢慢坐直。
方才還壓不住的怒火,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下來,她唇角慢慢彎起一點笑意。
「倒真是天大的好機會。」
將軍府里防得再嚴,也護不住路上所有地方。
而清安寺在城外。路長,人雜,最容易出意外。
蘇錦瑤抬手,掌心微光一閃,一隻小巧的白玉瓶便出現在手裡。
她垂眼看著那隻瓶子,聲音很輕:「去備人。」
丫鬟臉色發白:「小姐要做什麼?」
蘇錦瑤看向她,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黎大小姐既然要去祈福,那路上自然要熱鬧些。」
幾乎就在她們離開將軍府後不久,宮裡的傳旨隊伍便到了將軍府正門。
黎母早已在前廳等著,聽見外頭傳報,她臉色一沉,很快又恢復平靜。
傳旨太監笑著上前:「夫人,黎大小姐可在府中?宮裡有旨意。」
黎母神色不變:「真是不巧。小女昨夜受驚,今日一早便去了清安寺祈福,還未回來。」
傳旨太監笑意一僵:「去了清安寺?」
「是。」黎母道,「小女病後心神不寧,去寺里求個平安。公公若不急,不妨入府喝盞茶,等她回來。」
傳旨太監哪裡敢隨意把賜婚聖旨宣給不在場的人。他臉色變了變,只好道:「那咱家先回宮復命。」
黎母微微頷首:「有勞公公。」
等傳旨的人一走,黎母袖中的手才慢慢攥緊。宮裡果然來了,幸好苒苒已經出府。
而此時,宮中。
黎父原本正在兵部議事,忽然有一名小內侍匆匆進來,低聲道:「黎將軍,外頭有人給您遞了一句話。」
黎父眉心一皺:「誰?」
小內侍壓低聲音:「鎮北王府的人。」
黎父臉色微變。
片刻後,他走到偏殿外,便見一名鎮北王府暗衛站在廊下,低聲道:「黎將軍,世子讓屬下傳話。德妃已向陛下提賜婚,三皇子欲求娶黎大小姐。宮中傳旨隊伍已往將軍府去,大小姐已按世子安排,先往清安寺暫避。」
黎父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三皇子?!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求娶苒苒。
這是想用一道賜婚,把昨日彈劾之事壓下去,也把黎家重新綁回他的船上。
黎父沒有半分遲疑,轉身便往御書房方向去。
「我要面聖。」
守在御書房外的內侍見他來得急,連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皇帝讓他進去。
黎父入內,跪下行禮,皇帝看著他,神色不明:「黎卿來得倒快。」
黎父沉聲道:「臣聽聞陛下有意為小女賜婚,特來請罪。」
皇帝眉心微動:「請罪?」
黎父叩首:「小女昨日受驚,今日一早便去了清安寺祈福。臣教女無方,未能讓她在府中候旨,請陛下降罪。」
這話說得恭敬,卻把事情堵死了。
黎苒不在府中,賜婚旨意便不能立刻落下。
皇帝看著跪在下方的黎父,眼底情緒沉了沉。
他自然聽得出來,黎父這是在找藉口。
而另一邊,晏辭也已經到了宮門外。
青硯快步跟上,臉色也少見地沉著:「世子,黎將軍已經先一步進了御書房。」
晏辭將韁繩遞給守在一旁的侍從,神色不變:「正好。」
青硯一怔。
晏辭抬眼看向重重宮門,聲音很淡:「黎將軍擋在前面,名正言順。我進去,才不是私情。」
御書房裡。
皇帝看著跪在下方的黎父,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黎卿這是不願接旨?」
黎父垂首,聲音沉穩:「臣不敢。」
「不敢?」皇帝語氣不重,卻帶著壓迫,「那你方才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
黎父抬頭:「臣只是覺得,小女昨日方才受驚,今日宮中若忽然賜婚,外頭難免議論。臣不願小女名聲再受牽連,也不願讓三殿下被人議論。」
就在這時,外頭內侍進來稟報:「陛下,鎮北王世子求見。」
皇帝眉心微微一蹙。
德妃臉色也變了一瞬,晏辭也來得太快。
皇帝沉聲道:「宣。」
片刻後,晏辭進了御書房。
他一身深色朝服,眉眼清冷,進來後規規矩矩行禮:「臣參見陛下。」
皇帝看著他:「你今日也來得巧。」
晏辭神色不變:「臣是來呈交新查到的線索。」
德妃眼底一沉。
皇帝看向他:「什麼線索?」
晏辭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雙手呈上:「今晨,城南外宅有人暗中轉移帳冊,並試圖滅口管事。鎮北王府的人截下了其中一名傳信人。」
皇帝目光一頓。
晏辭繼續道:「那人供出,昨夜有人傳令,讓外宅即刻斷掉所有帳目往來。若大理寺再晚一步,那處外宅便只剩一座空宅。」
德妃臉色終於變了。
皇帝接過卷宗,翻了兩頁,眼神漸漸沉下去。
晏辭聲音平穩:「昨日黎將軍上折後,三皇子府本該避嫌。可偏偏此時有人急著清理外宅帳冊,足見此案尚未查清,且有人仍在暗中斷證。」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皇帝。
「臣不敢妄議陛下家事。只是此時若驟然賜婚三殿下與黎大小姐,外頭難免會以為,是有人想借婚事壓下宮宴一案。」
德妃忍不住道:「晏世子,賜婚是皇恩,你這話未免太重了。」
晏辭轉向德妃,禮數周全:「娘娘言重。正因賜婚是皇恩,才更不該落在案情未明之時。」
他頓了頓,聲音仍舊平靜:「否則,既委屈黎大小姐,也折損三殿下清名。」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將案上那份賜婚旨意推到一旁。
「此事,暫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