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低啞，夜色沉沉。
聽風樓外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輕輕一響，細碎的聲音隔著半垂的床帳落進屋裡，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案上的燈火不知晃了多少回。
茶已經涼透了，香爐里的煙卻還沒散，淡淡的冷香繞在帳邊，將兩人的呼吸都熏得發熱。
黎苒被他壓在軟榻上，起初還能抬手推他，後來那點力道便一點點散了，只剩指尖攥著他肩頭的衣料，攥出深深淺淺的褶皺。
晏辭平日裡冷得像雪，可此刻，雪像是被夜裡的風吹化了，連落在她唇上的溫度都一點點變得滾燙。
他的吻落得很久。
久到黎苒幾乎忘了外頭還有風聲，忘了這裡是聽風樓，也忘了他們原本是要談正事。
她只聽得見自己亂掉的心跳，還有他壓低的呼吸。
床帳被風掀開一角，又緩緩落下，遮住了燈影，也遮住了榻上交疊的人影。
黎苒發間的釵子不知何時鬆了，輕輕滑落在軟枕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那聲音明明很輕，卻像是把晏辭最後一點理智也敲得鬆了。
他扣在她腰側的手微微收緊，低頭又吻住她。
黎苒被他吻得眼尾發紅，偏偏還要嘴硬，聲音輕得像被風揉碎。
「晏辭……」
他動作一頓。
這一聲像是提醒，也像是縱容。晏辭低頭看她，眼底暗色深得驚人。他喉結輕輕滾動，額頭抵在她肩側，像是終於被迫停在那條線前。
屋內安靜下來，只剩香霧一點點散開，燈火一點點燒低。
黎苒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怎麼不繼續了？」
晏辭閉了閉眼，聲音啞得不像話
「因為我想等。」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黎苒微怔：「等什麼？」
晏辭低頭看她，眼底暗色還未散盡，卻被他硬生生壓住。
「等到我們成婚那日。」
他指腹輕輕擦過她發燙的耳側，動作輕得近乎珍重。
「苒苒，我想完完整整地擁有你。」黎苒聽見後心口一顫。
「不是在這樣的夜裡，也不是在這種地方。」
「我要明媒正娶，三書六禮，把你從將軍府娶回鎮北王府。」說完便用額頭輕輕抵著她。
黎苒臉一下子紅透，連指尖都蜷了起來。
她偏過頭，小聲道：「你說這些……也不害臊。」
晏辭低低笑了一聲然後說「在你面前，已經不太想裝了。」
黎苒耳尖更熱，抬手推他：「起來。」
晏辭沒動。
黎苒瞪他：「晏辭。」
他這才低低應了一聲，撐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先替她理好微亂的衣襟，又一直緊緊地盯著她。
黎苒被他看得不自在：「你還要看多久？」
晏辭垂眼替她扶正髮釵，聲音仍有些啞：「再看一會兒，苒苒你好美。」
黎苒：「……」這人現在真是越來越會了！
晏辭終於起身，順手將她也扶了起來。
床帳半垂，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帳上。方才那點幾乎燒起來的曖昧還沒完全散去，連空氣里都像是殘著幾分熱意。
晏辭取過她的披風，親手替她披上，又低頭將帶子系好。
黎苒看著他：「你不是還有正事要查？」
「有。」
「那你今晚還特意喊我來？」
晏辭手指微頓，抬眼看她。
「因為想見你。」
黎苒心口輕輕一跳。」
待晏辭替她理好披風后他說：「不過你不能再留了。」
黎苒抬眼：「為什麼？」
晏辭看著她，眼底暗色已經慢慢退下，只剩認真。
「你是女子。夜裡離府太久，若被人發現，對你名聲不好。」
黎苒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現在才想起來？」
晏辭被她堵了一下，片刻後，他低聲道：「方才是我失了分寸。」
黎苒看著他難得自覺理虧的模樣，心裡反倒軟了些。
「也不全怪你。」
晏辭抬眼。
黎苒別過臉，小聲道：「我也沒拒絕你啊。」
晏辭眸色微深。
黎苒立刻警覺：「你別又來。」
晏辭低笑了一聲，伸手牽住她：「不來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送你回去。」
黎苒調侃他說「你不怕被我爹知道？」
晏辭神色平靜：「我不進府。」
黎苒挑眉：「這麼守規矩？」
晏辭看著她，低聲道：「苒苒，方才的還不夠嗎？」
黎苒：「……」這話她竟然沒法反駁。
晏辭牽著她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黎苒疑惑：「怎麼了？」
晏辭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
黎苒又想到了剛剛種種的畫面，耳尖紅得更厲害。晏辭眼底掠過一點淺淡笑意，卻沒有再逗她，只替她拉好兜帽。
門外，青硯早已等著。
他低著頭，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沒看見。
「世子，馬車備好了。」
晏辭淡聲道：「回將軍府。」
青硯應下：「是。」
黎苒被晏辭扶上馬車。
夜色已經深了，長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馬車從聽風樓後門駛出，悄無聲息地穿過暗巷，最後停在將軍府側門外。
晏辭先下車，伸手扶她。
黎苒踩著腳凳下來，披風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帶著幾分未散熱意的眼。
她剛要收回手，卻被晏辭輕輕握住。
黎苒抬眼看他。
晏辭低聲道：「回去好好睡一覺。」
黎苒嗯了一聲。
晏辭看著她，聲音更低了些：「等我好消息。」
黎苒指尖微頓：「什麼好消息？」
晏辭垂眼看她，眼底終於有了一點很淺的笑意。
「我會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得不像玩笑。
「然後回來娶你。」
黎苒臉一下子熱了。
她偏過頭，小聲道：「誰答應你了。」
晏辭沒有反駁，只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那我繼續等，等你答應的那天，這輩子我晏辭非你不娶。」
黎苒耳尖更紅，怕再被他說下去，轉身便往側門裡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晏辭仍站在馬車旁，深色衣袍被夜風吹動，滿眼溫柔。
直到門後再無動靜，晏辭才轉身上了馬車。
青硯低聲問：「世子，回府嗎？」
「去大理寺。」青硯立刻明白。
接下來，該算帳了。
大理寺牢中。
蘇錦瑤靠在牆角，髮髻凌亂，臉色慘白，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裂開的玉珠。
牢房陰冷，牆角潮濕，火把的光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她已經喊累了。
嗓子啞得厲害，卻仍舊不肯閉嘴。
「我要見三殿下……」
「我要見蕭景珩……」
「他不能不管我……」
守在外頭的獄卒被她吵得不耐煩，剛要呵斥，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獄卒一看清來人，臉色立刻變了，連忙低頭行禮：「晏世子。」
蘇錦瑤動作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火光之後，晏辭一身深色衣袍，眉眼冷淡地站在牢門外。
他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卻讓整間牢房都像是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