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蘇錦瑤幾乎把她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書吏的筆尖幾乎沒有停過。青硯站在一旁聽,臉色也越來越沉。
蘇錦瑤說出來的這些,若有一半查實,三皇子府便絕不可能再乾乾淨淨抽身。
晏辭卻始終沒有太多表情。直到書吏停筆,青硯將口供收好,他才淡聲道:「帶人去查。」
青硯低頭:「是。」
晏辭轉身便要離開。
蘇錦瑤卻猛地撲到牢門邊,死死抓住欄杆。
「等等!」晏辭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蘇錦瑤喘著氣,聲音又急又啞:「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吧?」
牢房裡火光晃了一下。她死死盯著晏辭的背影,眼底全是破碎的怨毒和不甘。
「蕭景珩真的要娶宰相府嫡女?他真的要把我一個人推出去認罪,對不對?」
晏辭側過臉,神色冷淡。
「你不是已經信了嗎?」
蘇錦瑤臉色一僵。
她確實信了,可她不願..
不願承認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他手裡一枚用完就丟的棋子。
她抓著欄杆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節白得嚇人。
「晏辭。」
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瘋了似的狠意。「你不能騙我。」
晏辭沒有說話,蘇錦瑤眼眶通紅,咬牙道:「你一定要把他拉下水。」
「我都說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
蘇錦瑤死死盯著晏辭,眼淚滾下來,臉上的神情卻怨毒得嚇人。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晏辭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牢里的蘇錦瑤,眼神沒有半分憐憫。
「你不甘心,是你的事。」
蘇錦瑤一怔,晏辭聲音冷淡。
「我查他,也不是為了替你出氣。」
蘇錦瑤臉色微白,晏辭一字一句道:「他算計黎家,借你之手害黎苒,這筆帳,本就該算。」
蘇錦瑤死死抓著欄杆,呼吸發抖。
晏辭繼續道:「至於你。」他看著她,眼底冷意沉沉。
「等三皇子府的事查清,你該受的,也一分不會少。」
蘇錦瑤渾身一僵。晏辭沒有再看她,只冷聲吩咐:「看好她。沒有我的准許,不許任何人再見她。」
青硯低頭:「是。」
晏辭轉身離開。
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錦瑤仍舊抓著欄杆,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緩緩滑坐到地上。
許久後,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蕭景珩……」
她咬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當晏辭出來時,天色已經微亮。
青硯跟在他身後,低聲道:「世子,蘇錦瑤已經招了。可三皇子那邊,只怕不會坐以待斃。」
晏辭神色冷淡:「所以她不能死。」
青硯立刻明白:「屬下會加派人手看住大理寺。」
果然,在晏辭離開不久後,牢房裡便有了動靜。
幾名黑衣人趁夜潛入大理寺後院,想從偏門混進牢房。只是人還未靠近蘇錦瑤所在的牢區,便被早已埋伏在暗處的聽風樓人手截下。
打鬥只持續了片刻,便被壓了下去。青硯親自踹開其中一人的面巾,從他身上搜出三皇子府暗衛才會用的腰牌。
他冷笑一聲:「帶走。」
牢房裡,蘇錦瑤聽見外頭動靜,整個人縮在角落,臉色白得嚇人。蕭景珩真的想殺她,最後一點僥倖,也在這一夜徹底碎了。
第二日一早,昨夜大理寺遇刺的消息便送進了宮。皇帝看著案上的口供、腰牌和幾名刺客的供詞,臉色陰沉得可怕。
御書房內,大理寺卿跪在下方,連頭都不敢抬。黎將軍也在,臉色冷得厲害。
皇帝沉默許久,才冷聲道:「傳三皇子。」
內侍立刻應下:「是。」
沒過多久,蕭景珩便被帶入御書房。他剛進門,便察覺氣氛不對。地上擺著大理寺連夜送來的證物。
口供、帳冊、腰牌。每一樣,都是衝著他來的。
蕭景珩壓下心底的不安,俯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有叫他起身。
他將案上的腰牌扔到蕭景珩面前,聲音冷得嚇人。
「這東西,你可認得?」
蕭景珩看清那枚腰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可他很快穩住神色:「父皇,兒臣不知,昨夜兒臣丟了腰牌,今天就被有心人利用了!」
皇帝冷冷看著他:「這麼巧?」
蕭景珩低頭,聲音沉穩:「兒臣不敢欺瞞父皇。此事分明有人蓄意陷害,想借蘇錦瑤之事攀咬兒臣。」
御書房內靜得壓抑。片刻後,他才抬眼看向大理寺卿:「把人帶上來。」
御書房外,鐵鏈聲很快響起。蘇錦瑤被兩名獄卒押著帶了進來。她臉色慘白,髮髻凌亂,走路都有些不穩,可一看見蕭景珩,眼底便驟然亮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恨意。
「三殿下。」
她聲音嘶啞,笑得比哭還難看。
「昨夜派去殺我的人,沒能成功,你是不是很失望?」
蕭景珩臉色驟沉:「蘇錦瑤,你瘋了?」
蘇錦瑤笑了起來說:「是,我瘋了。」
她猛地抬手指向他,一字一句道:「驚馬案,是我動的手。可其他全都是三皇子府的人替我安排。」
蕭景珩厲聲道:「你血口噴人!」
蘇錦瑤死死盯著他,眼底全是怨毒。「我血口噴人?!」她冷笑一聲道:「昨夜來殺我的人,難道也是我自己派的?」
蕭景珩俯身道:「父皇,兒臣冤枉!蘇錦瑤如今瘋癲,所言不可盡信。那腰牌也可能是有人栽贓——」
「夠了。」
皇帝看著蕭景珩,眼底已沒有多少溫度說:「朕給過你機會。」
蕭景珩臉色一白:「父皇……」
皇帝聲音沉沉:「宮宴一案,朕讓大理寺查。清安寺驚馬一案,朕也讓大理寺查了想給你一個清白。可你呢?」
他指著地上的口供和腰牌,聲音驟冷。
「人證、物證、口供俱在,你還敢狡辯。」蕭景珩猛地俯身:「父皇,兒臣真的沒有——」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你當朕是瞎的嗎!」
御書房內眾人瞬間跪了一地。皇帝胸口起伏,眼底怒意再也壓不住。
「謀害重臣之女,私設外宅,暗中蓄養人手,事後還敢派人滅口。」
他一字一句道:「蕭景珩,你真是朕的好兒子。」
蕭景珩臉色徹底白了。
「父皇……」
皇帝沒有再看他,只冷聲道:「傳旨。」
內侍顫聲應道:「奴才在。」
皇帝聲音冰冷:「三皇子蕭景珩,德行敗壞,結黨營私,謀害忠臣之女,即日起廢去皇子封號,貶為庶人,幽禁宗人府。」
蕭景珩猛地抬頭:「父皇!」
皇帝繼續道:「德妃教子無方,干涉朝局,降為庶人,遷居冷宮。德妃母族涉案者,一併押入大理寺。」
蕭景珩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籌謀多年打東西,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
德妃聽聞消息趕來時,正聽見最後一句,幾乎當場跌倒。
「陛下!」
她撲跪到殿前,哭道:「景珩是被那妖女蒙蔽的,求陛下再給他一次機會!」
皇帝看著她,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情意。
「你若再求,便同他一起去宗人府。」
德妃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出聲。蘇錦瑤站在一旁,看著蕭景珩慘白的臉,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瘋癲又暢快。
「三殿下。」她聲音嘶啞。
「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