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水石碎開的那一瞬，整座蓮池都輕輕震了一下。
黑色石塊裂成數塊，原本藏在石面下的陣紋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像被水浸透的灰，徹底散開。
池底，玄溟猛地抬眼，原本困住他的封印空間，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往外推開了一些。
玄溟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動。幾百年來，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蓮池外的風，它隔著水面落下來，帶著夜裡的涼意和蓮葉的清香。
黎苒站在岸邊，低頭看向池底。
「有用嗎？」
玄溟低聲道：「我的活動範圍變大了。」
黎苒眼睛一亮：「那就是有用。」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碎陣錘，又看向蓮池其餘三個方向。
「那還等什麼？」
玄溟眸色微沉：「你還要繼續？」
黎苒握緊碎陣錘，語氣理所當然。
「對啊。」
玄溟聲音一冷：「你瘋了？」
黎苒已經轉身往南側走去。
小咪在腦海里弱弱提醒：「宿主，連續破陣會大量消耗你的靈力。」
黎苒：「那還得儘快了。」
小咪：「…… 這勸不了一點。」
第二塊鎮水石藏在南側老柳樹下，半截埋在泥里，石面上壓著厚厚的青苔。
黎苒沒有猶豫，抬手便砸。
「咔——」
陣紋亮起，又在碎陣錘落下的瞬間被震碎。蓮池水面猛地一盪池底封印再次鬆動。
玄溟周身的水光劇烈波動，那道困住他的無形邊界往外退了更多。
他猛地抬頭，聲音沉得厲害。
「黎苒。」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黎苒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但她沒有停。
第三塊鎮水石在西側草叢裡。這一次，碎陣錘落下時，黎苒明顯感覺掌心一麻，體內靈力像被什麼猛地抽走了一截。她臉色白了些，卻還是咬牙砸了下去。
「咔嚓——」第三塊鎮水石裂開。蓮池四周的水氣徹底亂了。池底里，玄溟周身封禁幾乎已經薄得只剩一層水膜。
他看著岸邊那道白色身影，眼底浮現出濃濃的擔憂。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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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苒拄著碎陣錘，輕輕喘了一口氣。
「不夠。」
她抬眼，看向最後一個方向：北側，最後一塊鎮水石。
小咪聲音都緊張了：「宿主，再砸最後一塊，封印就會徹底破開。但你的靈力可能會被暫時被抽空一段時間。」
黎苒扯了扯唇。
「抽空就抽空。」
「反正都要成功了。」
她走到北側。
最後一塊鎮水石比前三塊都要大，深深壓在岸邊青石之下，石面上的符紋暗沉沉地亮著。
黎苒握緊碎陣錘。
池底傳來玄溟壓抑的聲音。
「黎苒，不要。」
黎苒低頭看向水面。
幽暗池水裡，她隱約看見玄溟正看著她。那雙眼裡不再只是冷意，還有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愫。
黎苒忽然笑了。
「不是你問我，憑什麼放你出來嗎？」
她抬起碎陣錘，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這人間好不好，值不值得，你該自己出來看看！」
話音落下，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狠狠砸向那塊鎮水石。
「轟——」
最後一道陣紋應聲碎裂。
四方鎮水石同時崩散。
整座蓮池像被什麼從深處掀開，水面驟然翻湧，蓮葉層層倒伏，又在下一瞬被一股強大的妖力托起。
池底那方困了玄溟幾百年的封印，終於徹底裂開。
無形的壁障碎成千萬點冷白色流光，像雪一樣落入水中。
下一瞬，水浪沖天而起。
一道修長身影從池底破水而出。
黑髮如墨，衣袍被水汽捲起，眉眼冷白，眸色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他立在水面之上，周身妖氣翻湧，卻沒有半點狼狽。
黎苒看著他，唇角剛彎起一點，手裡的碎陣錘便化作光點散去。
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小咪驚呼：「宿主！」
下一瞬，玄溟已經到了她身前。
他伸手接住她。黎苒跌進他懷裡，聞到一股極冷的水氣，像深潭，也像雪。
她費力睜開眼，看見玄溟低頭看著她。
黎苒輕輕笑了一下。
「好帥啊…」
玄溟盯著她，聲音低啞。
「你是不是蠢？」
她閉了閉眼，懶得和他計較。
玄溟看著她蒼白的臉，手臂微微收緊。黎苒靠在他懷裡，沒力氣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是挺蠢的。」話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玄溟動作一頓，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許久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好。」他聲音很輕。
「那就讓我們倆一起看看這人間吧。」
然後，他抱起黎苒，轉身踏過水麵。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滿池蓮香隨風浮動。那困了他數百年的封印，終於消失了。
玄溟抱著黎苒回了蓮池深處。
由於封印已破，池底那片原本隔絕他的幽暗空間便徹底散開，水流重新湧入。
黎苒的本體就在池心。一朵半開的白蓮靜靜浮在水面下，花瓣因為靈力被抽空而微微發暗，連周圍的蓮香都淡了許多。
玄溟垂眼看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為了砸幾塊石頭，把自己耗成這樣。」
他聲音很兇，可動作卻很溫柔。他將黎苒放到蓮葉之上，水流自動托住她的身體，不讓她沉下去。
小咪在黎苒腦海里急得團團轉，可黎苒已經昏了過去，根本聽不見它說話。
玄溟看著她蒼白的臉，沉默片刻，抬手覆上她眉心。
冰冷的妖力緩緩渡了過去。黎苒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仍舊沒有醒。
她體內靈力虧空得太厲害，那點妖力渡進去，像是落進乾涸許久的池底，很快便沒了聲息。
玄溟眉心微皺。
「麻煩。」
他低聲說了一句，掌心的妖力又重了幾分，可還是太慢。黎苒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輕得幾乎像隨時會散。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失了耐心，俯身靠近。冰冷的長髮垂落在她臉側。下一瞬，他低頭吻住了她。
極冷的妖力順著唇齒渡過去，比方才強了不知多少倍。池底水流微微震盪，蓮根輕輕舒展開，連那朵半開的白蓮也像是重新被月色浸潤，花瓣一點點恢復了清透的白。
黎苒昏睡中輕輕皺了皺眉，可她很快又安靜下來，呼吸終於慢慢穩住，他這才退開。
玄溟垂眼看著她恢復了些血色的唇，視線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可耳尖卻悄悄紅了。
他冷著臉，低聲道，像是要說服自己：「只是報答解開我的封印而已。」
黎苒睡得很沉，自然沒有回應。玄溟替她攏住散開的水霧，低聲罵了一句。
「蠢蓮花。」
不知過了多久，黎苒終於慢慢醒了過來。她睫毛輕輕顫了顫，還沒睜眼，腦海里就先響起小咪激動的聲音。
「宿主！你終於醒了！」
黎苒被它吵得頭疼，聲音還有些啞：「我睡了多久？」
小咪道：「一整夜！」
黎苒慢慢睜開眼。四周還是蓮池深處，水光幽幽，蓮葉輕輕搖晃。
她躺在一片巨大的蓮葉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體內原本空掉的靈力也恢復了不少。
小咪興奮道：「嘿嘿宿主，有一個好消息！」
黎苒：「什麼？」
「反派好感度已經到六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