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再次動手時,鎮妖閣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住手。」
雲知微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厲害。
她顯然是聽見動靜趕來的,手中還握著方才那本陣錄。她只看了一眼,便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玄溟掌心裡,那朵失去光澤的白蓮,分明是一隻蓮妖,但是被符光打回了原形。
雲知微沒有去質問元老,也沒有立刻拔劍。她看向玄溟,聲音沉穩而清晰。
「你若繼續打下去,她會死。」
玄溟動作一頓,眼底暗紅仍未褪去,殺意幾乎壓得整座鎮妖閣都喘不過氣。
雲知微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後退。
「她現在本體受損,妖息正在散。你若在這裡繼續動手,鎮妖閣的陣法會被徹底激發,到時候第一個撐不住的,就是她。」
玄溟垂眼看向掌心裡的白蓮,花瓣的顏色淡得幾乎透明。
他周身翻湧的妖氣終於停了一瞬。
雲知微趁機繼續道:「我有辦法讓她恢復。」
玄溟猛地抬眼:「什麼辦法?」
雲知微道:「玄清門有養靈池,可以暫時穩住她的本體。」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但在那之前,我求你先放過玄清門。」
幾個元老臉色一變:「雲知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雲知微這才回頭看向他們。她神色仍舊平靜,聲音卻比方才冷了幾分。
「我知道。各位元老,據我所知按照門規,下一任門主有權暫代門中事務,所以現在由我來決定事情的發展。」
幾名元老臉色更難看了。雲知微握緊手中的陣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蓮溪村舊案有缺頁,鎮妖閣陣錄也有缺頁。當年封印之事,未必如門中所記那般簡單。在我查清真相之前,誰都不得再擅自動手殺掉任何一隻妖。」
為首的元老氣得鬍鬚都在抖。
「荒唐!你為了兩隻妖,竟然質疑玄清門百年規矩和紀錄?」
雲知微道:「我不是為了妖,是為了真相。」
她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說:若他們有罪,我會親自處置。當年之事另有隱情,我也不會讓玄清門繼續錯下去。」
幾個元老氣得臉色鐵青,其中一人怒聲道:「雲知微,你是不是被妖物迷了心智?」
「還是被什麼邪祟附了身?竟敢在鎮妖閣里替妖說話!」
雲知微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替妖說話。我只是不想讓玄清門,變成不問因果、只會殺戮的地方。」
她說完,不再理會他們,轉身看向玄溟道:「如果你選擇相信人類一次,就請你跟我走。」
玄溟垂眼看著掌心那朵白蓮,眼底暗紅仍未完全褪去。
片刻後,他冷聲道:「若她出事。」他沒有說完,但云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到時候要拆了玄清門,我不會再攔你。」
幾個元老:「雲知微!」
雲知微沒有回頭,她帶著玄溟徑直離開鎮妖閣,只留下幾個幾乎氣瘋了的元老站在原地。
雲知微帶著玄溟一路穿過後院。玄清門中弟子聽見鎮妖閣的動靜,已經紛紛趕了過來。
可他們剛要靠近,便被雲知微一句話攔住。
「退下。」
眾人腳步一頓。
有人遲疑道:「師姐,鎮妖閣那邊……」
雲知微聲音很冷:「我說,退下。」
她平日裡在門中威望極高,此刻臉色一沉,竟無人敢再多問。
玄溟抱著那朵白蓮跟在她身後。他身上的妖氣已經壓了下去,可周身那股寒意仍舊重得嚇人。
所過之處,連牆上的符紙都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被撕碎。
雲知微沒有回頭,只加快腳步。很快,她帶著玄溟來到一處偏僻院落。
院中有一方清池。池水泛著淡淡青光,四周種著幾株靈草,池邊石壁上刻著安魂養靈的符文。
雲知微停下腳步說。
「放進去。」
玄溟垂眼看著掌心裡的白蓮,沒有立刻動。那朵蓮花顏色已經淡了許多,花瓣軟軟垂著,像是隨時都會散。
雲知微看出他的遲疑,聲音放輕了些。
「養靈池不會傷她。她現在妖息太散,只有這裡能暫時穩住本體。」
玄溟這才俯身,將白蓮輕輕放入池中。蓮花剛一入水,池面便盪開一圈淺淺青光。
原本幾乎透明的花瓣被水光托住,終於不再繼續枯淡。
玄溟站在池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雲知微也鬆了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
玄溟抬眼看她,聲音仍舊冷得厲害。
「只是暫時?」
雲知微點頭。
「她是被鎮妖符光打回原形,傷的是本體。養靈池只能保住她不散,要想醒過來,還需要時間。」
玄溟臉色沉了下去。
雲知微繼續道:「還有一樣東西可以幫她恢復。」
玄溟看向她。
「什麼?」
雲知微道:「蓮溪村的本本源蓮池。」
「她本就是從那裡生出的蓮妖。若能回到蓮池,以本源水氣養身,會比留在這裡恢復得更快。」
玄溟冷聲道:「那就回去。」
雲知微看著他說:「你現在若帶她離開玄清門,外面的元老不會放你走。」
玄溟眼底暗紅又浮了一瞬。
雲知微平靜道:「所以我會去攔他們。」
玄溟盯著她,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是真是假。
雲知微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並繼續說:「我說過,我會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會讓他們再動她。」
玄溟垂眼看向池中白蓮,眼底那點殺意終於慢慢壓了下去。片刻後,他低聲道:「最好如此。」
雲知微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看著玄溟,聲音仍舊平靜:「但你若要我幫你,就得先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玄溟抬眼看她。
雲知微道:「門中卷宗殘缺,陣錄也被人撕去了一頁。我不知道當年真相,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替你解決當年恩怨。」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養靈池裡的白蓮上:「我可以攔住他們一時,卻不能只憑猜測與整個玄清門對立。」
玄溟沉默下來,池水輕輕晃動,白蓮浮在青光里,花瓣仍舊蒼白。
許久後,他才冷聲道:「你想知道什麼?」
雲知微道:「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