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願臉色徹底白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放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能幫她改命的東西——那是怪物,是靠人的怨和貪活著的怪物。
玄溟抬手,深黑妖氣壓向池面。
「你沒有那個機會。」
怨水珠紅光大盛。
「桀桀桀桀..化蛇大人,你攔得住我嗎?你懷裡那朵小蓮花,可還靠著這池水活著呢。殺我?那就連她的本源蓮池一起毀掉!」
玄溟動作一頓,他垂眼看向白玉盞中的白蓮。
怨水珠說得沒錯,它現在藏在蓮池水脈里,若強行毀它,整座蓮池都會被牽連。
玄溟眼底暗紅翻湧,卻沒有再立刻動手。怨水珠察覺到他的遲疑,笑得更得意。
「怎麼,不敢了?」
玄溟冷冷看著它。
片刻後,他忽然收回幾分妖力,只用水勢封住蓮池四周,不讓怨氣繼續往外擴散。
他不能現在殺它,那就先困住它,拖到能保住蓮池的辦法出現。
怨水珠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池水裡的紅霧猛地翻湧起來。
「想拖時間?」
玄溟聲音冷淡。
「拖你,也夠了。」
與此同時,玄清門內。
雲知微回到前殿時,幾名元老正聚在一起,臉色都難看得厲害。
見她進來,為首那人冷聲道:「雲知微,你放走化蛇,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雲知微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只將那本缺頁的陣錄放到桌上。
「我只問一件事。」
她抬眼看向幾人。
「百年前,蓮溪村水患之後,除了玄溟,鎮妖珠里還封了什麼?」
幾個元老臉色同時一變。雲知微看見他們的反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她聲音更冷。
「果然有。」
為首元老沉聲道:「此事不是你該問的。」
雲知微淡淡道:「我是下一任門主。玄清門的舊案,我為何不能問?」
另一名元老怒道:「你現在為了兩隻妖,已經失了分寸!」
雲知微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再同他爭辯。
下一瞬,她抬手一揮,袖中符光驟然飛出,化作一道銀白鎖鏈,直接將那名元老壓得後退半步。
殿中眾人臉色大變。
「放肆!」
為首元老怒喝道:「雲知微,我們是你的長輩!」
雲知微神色未變。
「長輩?」
她抬眼看向他們,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按照門規,凡背叛玄清門、篡改卷宗、隱瞞舊案,致使門中弟子誤判是非者,皆可按擾亂門規論處。」
幾名元老臉色瞬間變了。
雲知微一步步走近,符光在她指尖流轉,壓得殿中燭火都晃了一下。
「若因你們隱瞞真相,導致禍及百姓。」
她停在幾人面前,聲音一字一句落下。
「那便不是論處,是處決了。」
為首元老氣得臉色鐵青。
「你敢!」
雲知微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殿中一時死寂。
片刻後,最年老的那名元老終於閉了閉眼,沉聲道:
「是怨瘴。」
雲知微眼神微沉。
那元老低聲道:「當年蓮溪村百姓求水,又因水患生懼生怨。那些怨氣混著化蛇水脈之力,凝成邪瘴。我們將玄溟鎮入水底時,也一併將那東西封進了鎮妖珠。」
雲知微聲音更冷:「所以你們抹去了這一段?」
無人回答,她已經明白了。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鈴聲。不是鎮妖閣的鈴,是山下探妖鈴。雲知微猛地回頭,看向蓮溪村的方向。
那名元老臉色也變了:「怨瘴現世了?」
雲知微不再看他們,轉身便往外走。
「傳令,隨我下山。」
弟子急忙問:「師姐,去何處?」
雲知微聲音冷厲。
「蓮花池。」
而此刻,蓮池之上,深黑妖力壓住四方水面。暗紅色的怨氣被困在池中,不斷翻湧,幾次想順著水脈往外鑽,卻都被玄溟硬生生壓了回去。
怨水珠沉在池底,紅光一閃一閃,正一點點啃咬蓮池深處的本源。
玄溟一手護著白玉盞,一手將妖力壓入池中,臉色冷得嚇人。
白玉盞里的白蓮輕輕顫著,花瓣蜷縮得更厲害。
沈知願跪在岸邊,眉心疼得幾乎炸開。她捂著額頭,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玄溟理都沒理她。
蓮印反噬越重,她心裡的怨便越壓不住。而池底那顆怨水珠,也紅得越發詭異。
就在這時,一道符光從遠處落下,釘在蓮池邊緣。
翻湧的暗紅怨氣被壓住一瞬。
雲知微趕到了,她沒有廢話,抬手又落下三道符。符光分釘蓮池四角,硬生生封住四方水路。
身後的弟子緊隨而至。
雲知微冷聲道:「守池邊,別碰水。」
幾名弟子立刻散開,沈知願抬頭看見雲知微,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還沒來得及開口,眉心便又是一陣劇痛。
她重重伏在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雲知微低頭看了她一眼。
「蓮印反噬?」
玄溟聲音冷得嚇人。
「自作孽罷了。」
雲知微沒有反駁,只看向池水。
「怨瘴在吃她的怨氣。」
池底紅光猛地一閃,下一瞬,怨水珠忽然停止啃咬蓮池本源。暗紅水紋猛地往回一縮。
雲知微臉色一變。
「它要跑。」
話音剛落,池水驟然炸開。一道暗紅水霧從水底衝出,直接卷向岸邊的沈知願。沈知願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被水霧拖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我——」
雲知微立刻抬劍,可怨水珠動作更快。它舍了蓮池,帶著沈知願直衝水脈深處,半空中只留下一道尖細的笑聲。
「這池子,暫且還給你們。」
「不過她我就收下了。等我凝出本體,再來慢慢同你們算!」
暗紅水霧轟然散開。沈知願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蓮池邊。
清水陣劇烈一晃,最終穩了下來。池中暗紅水紋慢慢退去,可滿池蓮葉已經枯敗大半。
玄溟沒有去追。他低頭看向白玉盞中的白蓮。花瓣雖然仍舊蒼白,卻終於不再繼續蜷縮。
雲知微收劍,臉色沉得厲害。
「它帶走沈知願,是想借她繼續養怨。」
玄溟冷聲道:「那就讓它養。」
雲知微看向他。
玄溟抬眼,眼底暗紅未褪。
「等苒苒醒了,這種小渣滓我會親手把它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