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光線再次晃了一下。
等畫面穩定下來時，窗外天色已經變得陰沉，像是快要下雨。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亮著茶几旁邊那盞小檯燈。昏黃的燈光落在桌面上，照著幾張攤開的文件。
獎學金批核通知、學校證明，還有幾張寫滿英文的紙。
林晴坐在沙發邊，手裡攥著那封通知書，眼睛亮得像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繩。
「姐姐，獎學金真系批落嚟啦。」（姐姐，獎學金真的批下來了。）
林妍站在她對面，手裡還拿著一個舊信封。
她看著那封通知書，很久沒有說話。
林晴抬頭看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哋真系可以走，系咪？」（我們真的可以走，對不對？）
林妍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過了幾秒，她才輕輕點頭。
「可以。」
林晴眼睛一下子紅了，卻還是笑著。
「老師話學校嗰邊會幫我哋搞手續。」（老師說學校那邊會幫我們辦手續。）
「只要我哋走得快，就可以離開呢度。」（只要我們走得快，就可以離開這裡。）
林晴像是怕她又退縮，伸手抓住她的手。「姐姐，我哋今晚就開始執嘢。」（姐姐，我們今晚就開始收拾東西。）
林妍看著她，眼底終於慢慢浮出一絲希望。她反手握住林晴。
「好。」（好。）
林晴終於笑出來。
可那點笑意還沒完全落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停在 3404 門口。林妍臉上的血色幾乎一瞬間褪乾淨。
林晴也僵住了。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重響。
砰——
阿豪直接踹了一腳門。舊門被踹得狠狠一震，門邊的牆皮都落了一點灰。
他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阿妍啊，你要去邊度？」（阿妍啊，你要去哪裡？）
林妍反應很快，立刻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收起來，塞進舊信封里，又把信封推到林晴懷裡。
「攞住，匿埋。」（拿著，躲起來。）
林晴死死抓著信封，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唔制。」（我不。）
林妍壓低聲音：
「聽話。」（聽話。）
林晴搖頭。
「今次我唔會再俾你一個人面對。」（這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
門外又是一聲重響。舊門被踹得發顫。
阿豪在外面冷笑。
「有人話我知，你哋準備走。」（有人告訴我，你們準備走。）
「阿妍，你欠住我啲錢，想一走了之？」（阿妍，你欠著我的錢，想一走了之？）
林妍整個人僵住。林晴也猛地抬起頭。阿豪知道了她們要走。
林妍把林晴護到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卻還算穩。
「阿晴，攞住啲文件。」（阿晴，拿好那些文件。）
「無論發生咩，都唔好俾佢哋攞到。」（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他們拿到。）
林晴眼淚掉下來，卻用力點頭。
門外的人又踹了一腳。本就不太牢的門鎖終於撐不住，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砰——
門被踹開。
阿豪帶著人站在門口，臉上的笑陰沉沉的。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妍身上，又慢慢移到林晴懷裡的舊信封。
「真系想走啊？」（真的想走啊？）
他笑了一下。
「問過我未？」（問過我沒有？）
林妍擋在林晴前面。
「阿豪。」（阿豪。）
「我會還錢。」（我會還錢。）
「你放過我妹妹。」（你放過我妹妹。）
阿豪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還錢？睇吾出喔」（看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晴抱緊信封，聲音發抖，卻還是開口：
「你唔好再逼我姐姐。」（你不要再逼我姐姐。）
阿豪看向她，又看向她懷裡的舊信封。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去搶。林晴嚇得往後退，可阿豪動作更快，一把扯住信封邊緣。
「俾我！」（給我！）
「唔要！」（不要！）
林晴死死抓著不肯鬆手。
林妍撲過去攔。
「你個賤人，你唔好搞佢！」（你不要碰她！）
拉扯間，信封被扯開。裡面的文件嘩啦一下散出來。獎學金批核通知、學校證明、幾張寫滿英文的紙，全都落在地上。
阿豪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獎學金？」
他抬頭看向林妍，眼神惡得像要把她撕開。
「你個臭雞。竟然夠膽走？」（竟然敢走？）
林妍臉色發白，卻還是把林晴護在身後。
阿豪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我同你講。」（我告訴你。）
「你呢一世都走唔出我嘅手掌心。」（你這一輩子都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要留低。」（你要留下來。）
「留低幫我賺錢。」（留下來幫我賺錢。）
林晴渾身發抖。
林妍的眼睛卻一點點紅了。
「你唔好再逼我。」（你不要再逼我。）
阿豪冷笑一聲。
「逼你？」
「我今日就係要你清醒啲。」（我今天就是要你清醒一點。）
他說完，忽然抬腳踩住地上的獎學金通知書。林晴臉色一白，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搶。
「唔好踩！」（不要踩！）
林妍臉色一變。
「阿晴！」（阿晴！）
林晴跪在地上，死死抓住那張被踩住的紙。阿豪沒有松腳，反而慢慢碾了一下。紙張在他鞋底皺成一團。
林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呢個係我哋走嘅機會……」（這是我們離開的機會……）
阿豪身後的男人笑了一聲，伸手去拽林晴。林妍像瘋了一樣撲過去，狠狠推開那人。
「唔好掂我妹妹！」（不要碰我妹妹！）
那男人被推得撞到茶几，罵了一聲，反手就要抓她。
客廳里瞬間亂了起來。
茶几被撞歪，小檯燈摔到地上，燈泡閃了幾下，屋裡一下子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