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影里的阿豪已經蹲下身，抓起那個年輕男人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在刀柄上。
阿傑終於撐不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兩姐妹，又看著被按住手指的年輕男人，整個人像是被逼到崩潰邊緣，猛地尖叫出聲。
「我受夠了啊啊啊啊啊」
他的聲音在屋裡炸開。
原本一直聽不見他們、也看不見他們的阿豪，動作忽然停住。
他慢慢抬起頭。那雙陰沉的眼睛，竟然直直看向了阿傑。屋裡一瞬間靜得可怕。阿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阿豪盯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邊個啊？」（你是誰？）
他又看向旁邊的阿Ken，眼神里終於露出一點明顯的疑惑。
「你哋幾時入嚟嘅？」（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阿Ken臉色也白了。
「不可能……他們不是看不見我們嗎？」
阿豪握著刀站起來，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他像是想不明白屋裡為什麼突然多了兩個陌生人。可很快，那點疑惑就被更深的狠意壓了下去。
今晚已經死了兩個人。
現在再多兩個，也沒分別。
阿豪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冷下來。
「睇到曬？」（都看見了？）
阿傑腿一軟，轉身就想跑。阿Ken也跟著往門口沖。可門口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封住了，兩人剛衝過去，就被狠狠彈了回來。
阿傑摔在地上，徹底崩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啊！」
阿Ken抓起地上的主機，想砸向阿豪。可攝像機直接穿過阿豪的身體，砸在牆邊。
阿Ken愣住。下一秒，阿豪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阿Ken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咪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宿主，節點異常，阿Ken 和阿傑被殘影鎖定了。」
黎苒眼神一沉。
「什麼意思？」
小咪語速很快：「他們不是宿主，沒有死亡回溯權限。如果在殘影里被殺，不會回到上一個死亡節點，只會被強行踢出當前殘影。」
話音剛落，阿豪手裡的刀已經落下。
阿Ken的身影猛地一晃，像被雪花屏吞掉一樣開始模糊。
阿傑尖叫著往後爬。
阿豪身後的兩個男人也像終於反應過來，轉頭看向他。其中一個男人彎腰抓住阿傑的腳踝，阿傑拼命掙扎，聲音都變了。
只有阿Ken掉在地上的主機和阿傑那副收音耳機，還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阿豪和那兩個男人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慢慢轉回去，繼續處理地上的年輕男人。
小咪聲音發緊：「他們已經被踢出當前殘影了。」
黎苒問：「回現實了？」
「不確定。」小咪停了一下，「但大概率是的。」
阿Ken和阿傑消失後，只剩下地上的主機和那副收音耳機。
何嘉欣站在玄關邊，手裡還攥著補光燈。她只是看著阿Ken和阿傑消失的位置，神色很淡，像是這個結果，本來就在她意料之中。
可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到黎苒身上，她愣了一下。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你……」
何嘉欣慢慢看著她。
「你點解仲喺度？」（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黎苒眼神微微一沉。
何嘉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很快又恢復成那副蒼白無措的樣子。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改用普通話說：
「我的意思是……他們兩個都被看見然後消失了，為什麼你還在這裡？」
黎苒眼神微微一沉。
何嘉欣像是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快，很快閉了嘴。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殘影里的阿豪已經重新蹲下去，抓著那個年輕男人的手，把他的指紋往刀柄上按。
黎苒沒有再追問何嘉欣。
現在不是問她身份的時候。她看向倒在門口的年輕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先跟上去。」
何嘉欣怔了一下。
黎苒看著阿豪幾人的動作。
「這是以前發生過的節點，我們救不了他，也改不了結果。但我們可以知道，他們把他帶去了哪裡。」
何嘉欣沒有說話。
阿豪已經把刀塞到年輕男人手邊，又將血蹭到他的袖口上。
「差唔多啦。」（差不多了。）
旁邊的男人聲音發抖。
「豪哥，咁而家點？」（豪哥，那現在怎麼辦？）
阿豪盯著地上的年輕男人。
「帶走，佢唔可以留喺度。」（他不能留在這裡。）
兩個男人立刻彎腰，一人拖住年輕男人一邊手臂，把他往門外拖。他的頭垂著，額角還在往下滴血，整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黎苒跟了上去，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說明，這只是殘影。他們碰不到過去，也救不回已經死去的人。可如果謝無妄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這裡，那他被帶走的地方，一定就是關鍵。
小咪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宿主，當前目標可更新為：追蹤謝無妄被帶離 3404 後的去向。」
黎苒：「更新。」
小咪很快回答：「臨時目標已更新。請確認謝無妄真正死亡地點，或怨氣核心所在位置。」
何嘉欣站在門邊，視線落在屋裡那對姐妹身上。林妍和林晴倒在地上，血已經漫到那幾張獎學金文件邊緣。
黎苒回頭看她。
「你不走？」
何嘉欣慢慢收回視線。
她臉色很白，眼神卻比剛才沉了很多。
她看著黎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這一次，你可能真的可以改變我們。」
黎苒眼神微動：「我們？」
何嘉欣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妍和林晴，又看向走廊里被拖走的年輕男人：「先跟上去吧，如果又斷在這裡，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黎苒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
何嘉欣身上的問題太多，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謝無妄被帶去了哪裡。
走廊里，阿豪和那兩個男人已經拖著謝無妄往前走。
三十四樓的燈壞了幾盞，昏黃的燈光一段亮，一段暗。謝無妄的鞋尖拖過地面，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阿豪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一眼 3404。
其中一個男人壓低聲音問：「豪哥，真係要帶走佢？」（豪哥，真的要帶走他？）
阿豪臉色陰沉：「唔帶走，留喺度等人救醒佢啊？」（不帶走，留在那裡等人救醒他啊？）
另一個男人聲音發緊：「咁帶去邊？」（那帶去哪裡？）
阿豪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通往後樓梯的鐵門，鐵門半掩著，門後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口。
阿豪冷聲說：「上去，機房嗰邊冇人會去。」（上去，機房那邊沒人會去。）
黎苒腳步一頓。
小咪的聲音立刻響起：「宿主，關鍵詞捕捉：機房。」
黎苒看向那扇後樓梯門。
所以真正的地方，不在 3404，也不在 3405。
是在三十四樓往上的某個電梯機房附近。
阿豪幾人拖著謝無妄進了後樓梯。
鐵門慢慢晃了一下。
吱呀——
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拖得很長。
何嘉欣站在黎苒身後，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原來是那裡。」
黎苒回頭看她：「你不知道？」
何嘉欣垂下眼：「我只記得他被帶走了，但後面的路，每一次都會斷掉。」
黎苒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