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樓梯里很暗。
鐵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走廊里的燈光被隔絕在門外，只剩樓梯間裡一盞壞了一半的燈管，忽明忽暗地閃著。
阿豪他們拖著謝無妄往上走。他的鞋跟一下下磕在台階邊緣，聲音很輕，卻聽得人心口發緊。
黎苒跟在後面，何嘉欣落後半步。
樓梯間裡有股很重的潮味，牆角長著黑色霉斑，扶手上全是鏽。越往上走，四周越安靜，像整棟樓只剩下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
走到半層時，謝無妄的手忽然動了一下，像是昏迷里下意識想抓住什麼。
黎苒腳步一頓。
小咪立刻提醒：「宿主，他有意識波動。」
黎苒看著那個被拖上樓的人，聲音很低：「他醒了？」
「不完全。」小咪說，「更像是殘魂對這個節點產生了反應。」
前面的阿豪沒有察覺。
他低聲罵了一句：「快啲，咪拖拖拉拉。」（快點，別拖拖拉拉。）
兩個男人拖著謝無妄繼續往上。可就在經過樓梯轉角時，樓梯間裡的燈忽然猛地閃了一下。
下一瞬，黎苒腳下的台階像突然變空。
她整個人往下一沉。不是摔下去，而是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從舊樓陰影里伸出來，想把她拖進另一個更深的地方。
小咪聲音瞬間變了：「宿主！」
黎苒來不及反應，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那隻手很冷，卻穩穩抓住了她。
黎苒猛地抬頭。樓梯間昏暗的光影里，那個本該被拖在前面的謝無妄，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偏過了頭。
他的臉依舊看不清。可黎苒感覺到，他在看她、不是殘影里那個被嫁禍的少年在看她。
而是某個被困了很久、已經快忘記自己是誰的靈魂，隔著這段舊時空，看見了她。
只有一瞬，下一秒，那隻抓住她手腕的力道消失了。
黎苒站穩，指尖還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
何嘉欣猛地看向她：「你剛才碰到他了？」
黎苒沒有回答，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可她知道，剛才不是錯覺。
小咪也沉默了幾秒，才小聲說：「宿主，攻略對象好感度波動。」
黎苒眼神一動：「多少？」
小咪聲音有些不可思議：「不是正常好感度數值，更像是……靈魂識別反應。」
黎苒看向前方。謝無妄又垂下了頭，像剛才那一瞬只是殘影錯亂。
阿豪幾人拖著他繼續往上。樓梯盡頭有一扇窄門，門上掛著生鏽的牌子。
電梯機房，門沒有鎖嚴，門縫裡透出一線暗沉的光。
阿豪推門進去，低聲說：「就呢度。」（就這裡。）
機房裡空間不大，地上堆著廢舊木板、鐵箱和幾捆電線。牆上有老舊的控制櫃，鐵皮外殼鏽得發黑，空氣里混著機油味和潮濕灰塵。
兩個男人把謝無妄拖進去，扔在地上。他的身體撞到鐵箱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阿豪蹲下去拍了拍謝無妄的臉：「醒醒啦，殺人犯。」（醒醒吧，殺人犯。）
謝無妄沒有反應。阿豪冷笑，把刀塞到他身側，又將他袖口上的血抹得更明顯。
旁邊的男人聲音發顫：「豪哥，真係要咁做？萬一佢醒咗講出去點算？」（豪哥，真的要這樣做？萬一他醒了說出去怎麼辦？）
阿豪抬頭看他：「咁就唔好俾佢醒。」（那就不要讓他醒。）
謝無妄倒在地上，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這一次，他不是無意識地抓空氣。他的手指慢慢往黎苒的方向挪了一點。
黎苒站在殘影外，明知道碰不到他，還是蹲了下來，她把手放在他指尖前。
中間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舊時空。可下一瞬，謝無妄的指尖像是真的碰到了她。
冰冷的觸感一閃而過。
黎苒低聲說：「我會找到你。」
謝無妄沒有睜眼。可機房裡那盞壞掉的燈，忽然輕輕亮了一下。
黎苒看著那盞燈，心口忽然輕輕一跳。
小咪的聲音也壓低了些：「宿主，攻略對象殘魂反應增強。」
黎苒沒有移開視線：「他聽見了。」
小咪頓了頓：「按理來說，殘影里的他不應該聽見你。」
黎苒看著地上的謝無妄，聲音很輕：「那就說明，他不是完全困在殘影里。」
何嘉欣站在她身後，眼神微微一變。
機房裡，阿豪已經站起身。
他看著地上的謝無妄，語氣陰沉：「以後所有人都會知，殺人嗰個係你。」（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殺人的那個人是你。）
旁邊的男人忍不住問：「豪哥，咁佢點處理？」（豪哥，那他怎麼處理？）
阿豪沒有立刻回答。
機房外傳來一陣很遠的電梯運行聲。
轟隆。
像整棟舊樓在夜裡低低喘氣。
阿豪抬頭看了一眼旁邊那道窄窄的維修門。
門後面黑得很深，像通往電梯井旁邊的夾層。
他冷聲說：「放入去。」（放進去。）
兩個男人臉色都有點變。
「入面？」（裡面？）
阿豪瞪了他們一眼：「唔通你想放佢喺度等人發現？」（不然你想把他放在這裡等人發現？）
那兩個人不敢再說話，只能把謝無妄從地上拖起來。他的頭無力地垂著，額角的血順著臉側往下滑。
黎苒看著他們把謝無妄拖向那扇維修門，腳步下意識跟上。
何嘉欣卻忽然伸手拉住她。
黎苒回頭。
何嘉欣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不要靠太近。」
黎苒看著她：「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何嘉欣手指微微發緊，聲音很低：「不知道，但每一次到這裡，殘影都會斷。」
黎苒看向那扇門：「那就更要看清楚。」
何嘉欣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