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進行到一半,領班忽然讓她去二樓送酒。
「書房那邊有客人,動作快一點。」
黎苒接過托盤,上了樓。
二樓比大廳安靜很多。厚地毯吸走了腳步聲,走廊兩邊掛著油畫,燈光比樓下暗一些。
她按照領班指的方向走到書房門口,剛要敲門,裡面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羅馬諾那邊今晚也來了人。」
黎苒動作一停,是盧卡的人。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先生,我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派人守著那棟公寓。」
黎苒指尖微微一頓。
門內的人繼續道:「昨天晚上,確實有幾個人靠近過。身份還沒確認,我們在他們進樓之前處理掉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盧卡的聲音響起。
「有沒有留下痕跡?」
「沒有。」
「繼續守著。」
「是,先生。」
門內安靜下來。
黎苒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指尖微微收緊。還沒等她想好要不要退開,書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
盧卡站在門後,他看見她,沒有意外。只是目光在她身上的侍應生制服上停了一瞬。
黎苒:「……」她現在轉身走,還來得及嗎?
盧卡張口說:「進來。」
書房裡的幾個手下同時看了過來。有人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手甚至已經下意識往腰側靠。
盧卡聲音很淡:「沒事,自己人。」
那幾個手下動作一頓,眼神里的驚訝比警惕還明顯。黎苒端著托盤走進去,低聲道:「我是來送酒的。」
盧卡看著她:「今晚怎麼會在這裡?」
黎苒把托盤放到桌上:「打工。」
盧卡沉默一瞬:「很缺錢?」
黎苒:「……」
這話問得很直接,但也很準確。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缺。」
盧卡想了想:「我欠你一個人情。」
黎苒心裡忽然有種預感。
下一秒,盧卡說:「我可以給你錢。你需要多少?」
黎苒沉默了,她本來應該拒絕。但她想起房租,想起獎學金,想起咖啡店晚班,想起自己凌晨一點還在趕論文的日子。
最後,她試探著報了一個數字。盧卡聽完,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抬手。
旁邊的手下立刻遞上支票本。盧卡接過來,簽了名,把空白支票推到她面前。
「金額你自己填。」
黎苒看著那張支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我去。這就是有錢人啊。
她沒有立刻拿。
盧卡看著她:「不夠?」
黎苒立刻回神:「夠了。」
她把支票收起來,動作儘量鎮定:「謝謝。」
盧卡看了她一眼:「今晚這裡會有事發生。」
黎苒動作一頓。
盧卡繼續道:「你現在留在這裡,很危險。」
黎苒看向外面的宴會廳。樓下燈火通明,衣香鬢影,門口還有守衛。
她是被同事接送來的,晚宴還沒結束,臨時離開也沒有交通工具。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被盧卡的人看見,剛才又站在書房門口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黎苒安靜兩秒:「那我現在跟著你,是不是反而安全一點?」
盧卡沒有立刻回答。
黎苒說:「我現在也離不開。車不是我叫的,工作也還沒結束。」
盧卡看著她,最後說:「跟著我。」
黎苒:「你確定?」
盧卡拿起外套:「我會跟你的領班說。」
事實證明,黑手黨老大說話確實比普通侍應生有用。幾分鐘後,黎苒被允許提前結束工作。
沒有人問原因。領班甚至還主動把今晚的工資提前結給了她。黎苒看著手裡的現金,又看了眼站在旁邊的盧卡。
之後,晚宴繼續進行。
黎苒跟在盧卡身側,儘量降低存在感。大廳里音樂輕緩,客人們仍舊在笑,可氣氛已經和剛才不太一樣。
忽然,宴會廳里的燈全部滅了,黑暗瞬間壓下來。
人群里傳來幾聲驚呼,下一秒,槍聲響起。
砰——
黎苒還沒來得及反應,盧卡已經伸手把她拉到身後。他的動作很快,手掌扣住她手腕時,力道穩得驚人。
黑暗持續了幾秒,又像持續了很久。
等燈重新亮起時,宴會廳里已經亂成一團。地上倒著一個男人。
血從他胸口慢慢滲出來,周圍有人尖叫,也有人迅速退開。
黎苒看見那人的臉時,雖然不認識,卻能從周圍人的反應里判斷出來。
——這個人不普通。
果然,下一秒,丹特·羅馬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站在人群另一端,身邊還挽著伊蓮娜。
伊蓮娜臉色發白,像是被嚇到,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丹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再抬頭時,眼神陰冷得嚇人。
「盧卡。」
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已經猖狂到這樣了嗎?你居然敢在眾人面前向我家族動手!」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盧卡。盧卡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得像剛才那聲槍響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甚至連杯中的酒都沒放下。
「丹特。」
他聲音淡淡。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丹特冷笑:「這裡除了你,還有誰敢動我的人?」
盧卡抬眼看他:「那你應該反省一下,你的人為什麼這麼招人恨。」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丹特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身後的人已經有人按住了槍,莫雷蒂這邊的手下也同時動了。
宴會廳里的氣氛一下子繃到極點。
伊蓮娜靠在丹特身邊,臉色仍舊發白,眼神卻越過人群,輕輕落到了盧卡身旁的黎苒身上。
一個亞洲女孩,穿著侍應生的黑白制服,卻站在盧卡身側。伊蓮娜眼底閃過一點很淡的疑惑。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這個人記了下來。
丹特盯著盧卡很久。
最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好,盧卡,你最好能一直這麼囂張。」
盧卡看著他:「承你貴言。」
伊蓮娜被他攬著往外走。
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黎苒一眼,然後消失在人群後。
大廳里的人陸續散開。那具屍體很快被人處理掉,像這場晚宴從未出過事。
黎苒站在盧卡身邊,直到這時才慢慢鬆開自己攥緊的手。
她看向盧卡。
「這就是你說的一場好戲?」
盧卡垂眼看她。
「嗯。」
黎苒沉默兩秒:「你們黑手黨的好戲,尺度都這麼大嗎?」
盧卡像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今晚這個,算小的。」
黎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