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混亂很快被壓了下去。
音樂重新響起，客人們繼續端著酒杯交談，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盧卡處理完幾句簡短的交代，回頭看向黎苒：「餓了嗎？」
黎苒愣了一下：「什麼？」
盧卡看著她：「你今晚一直在工作，沒吃東西。」黎苒剛想說不餓，肚子卻很不爭氣地輕輕響了一下。
她沉默了，盧卡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意：「想吃什麼？」
黎苒看了他一眼：「現在？」
「嗯。」
黎苒想了想：「熱的就行。」
盧卡看向旁邊的手下，簡單交代了幾句。黎苒看著他：「你不用繼續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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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說：「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黎苒又看了一眼大廳。
剛才還死了人，現在這些人卻還能繼續喝酒聊天。
她壓低聲音：「你們這種晚宴，真的很影響食慾。」
盧卡看她一眼：「所以換個地方。」
沒多久，車停在一間臨湖的小餐館前。餐館已經過了營業時間，門口沒有客人，裡面卻還亮著暖黃色的燈。
黎苒下車時看了一眼招牌，又看向盧卡：「這裡還開著？」
盧卡說：「莫雷蒂家的地方。」
黎苒：「……」懂了。有錢人的「找個地方吃飯」，和普通人的確實不太一樣。
門很快被人從裡面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看見盧卡，立刻微微低頭：「先生。」
盧卡只淡聲道：「安排一個安靜的位置。」
對方沒有多問，很快帶他們穿過前廳，去了靠窗的一處小包間。
這裡正對著湖面，窗外夜色沉在水裡，遠處只有幾盞零星的燈。包間和外面隔著一道半開的木門，既不完全封閉，也足夠安靜。
黎苒坐下後，才終於覺得自己從剛才那場晚宴里緩過來一點。
服務生送來菜單。
盧卡沒有翻。
他把菜單輕輕合上，語氣很平穩：「一份番茄海鮮湯，麵包烤熱。給她做一份墨魚汁意面，少一點蒜，橄欖油不要太重。再上一份香煎海鱸魚，配檸檬和時蔬。」
服務生立刻記下。
盧卡又看了一眼黎苒：「甜點要嗎？」
黎苒還沒反應過來：「啊？」
盧卡說：「提拉米蘇，或者奶油千層酥。」
黎苒猶豫了一下：「提拉米蘇吧。」
盧卡看向服務生：「一份提拉米蘇。酒不用，給她熱茶。」
黎苒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他一眼。待服務生離開後，黎苒才開口：「你都不問我愛不愛吃？」
盧卡看著她：「你剛才說，熱的就行。」
黎苒：「……」
她竟然無法反駁。
很快，熱湯和麵包先送了上來。番茄海鮮湯還冒著熱氣，裡面有蝦、貝類和魚肉，酸甜的香氣很快壓過了她剛才在宴會廳里聞了一晚上的酒味和雪茄味。
黎苒喝了一口，整個人才像真的活過來。
盧卡也拿起餐具，他吃得不多，動作卻很從容。
銀質湯匙碰到瓷碗邊緣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低頭喝湯，動作很慢，手腕微微一轉，連放下餐具的姿勢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更像磨進了骨子裡。黎苒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結果看著看著，就有點移不開視線。
盧卡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起一點，腕骨清晰，指節修長。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深邃的眉骨和灰藍色眼睛襯得更冷，也更像某種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危險人物。
下一秒，盧卡抬眼，他的目光正好和她撞上。
黎苒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就聽見他低低開口：「怎麼，迷上我了？」
黎苒：「……」
她沉默了兩秒，低頭拿起麵包。
「你想多了。」
盧卡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是嗎？」
黎苒咬了一口麵包，語氣很認真：「我只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吃飯吃得像在拍電影。」
盧卡看著她，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所以，你是在說我很帥？」
黎苒：「……」
她抬眼看了他兩秒，最後選擇不回答。
然後低頭繼續喝湯。
盧卡看著她一臉「我不想理你」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那笑聲很低，並不張揚。
他甚至很快就重新拿起餐具，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可眼底那點笑意卻沒有完全散開。
黎苒假裝沒看見，繼續專心吃飯。反正今晚這頓飯，不吃白不吃。
兩人走出餐廳時，夜色已經很深。湖邊風有些涼，台階上還殘留著一點水汽。
黎苒低頭看手機消息，沒注意腳下。
下一秒，她踩空了一階。身體往前栽下去的瞬間，一隻手忽然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穩穩帶了回來。
黎苒撞進盧卡懷裡，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
盧卡低頭看她：「小心。」
他的聲音離得太近。黎苒抬起頭時，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近到她能看清他灰藍色眼睛裡映出的自己。也能感覺到他呼吸落下來時，那一點微熱的氣息。
周圍忽然安靜了幾秒，身後的幾個保鏢動作整齊地移開視線。
盧卡沒有立刻鬆手，他的手還扶在她腰後，力道很穩。目光落在她唇上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天后巷裡，她為了躲開追兵，踮腳吻上來的畫面，在這一刻莫名清晰起來。
盧卡眼神微微暗了一點。他低頭，距離又近了一分。黎苒心口一跳，終於反應過來，立刻偏開臉，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沒事。」
她剛想站穩，腳踝卻忽然傳來一陣疼。
「嘶……」
聲音很輕，卻還是被盧卡聽見了。他眉心立刻皺起：「腳疼？」黎苒想說沒事，可腳踝那一下疼得她差點沒站穩。
盧卡沒有再給她逞強的機會。他彎腰，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黎苒整個人一僵：「盧卡！」
盧卡抱著她往車邊走，語氣很平靜：「別動。」
黎苒壓低聲音：「這麼多人看著。」
盧卡看都沒看身後：「他們沒看。」黎苒耳尖熱得厲害，卻又不敢亂動，怕牽扯到他的傷口。
她只能小聲道：「你傷還沒好。」
盧卡低頭看她：「所以你最好別掙扎。」
黎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