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後,車裡安靜了下來。外面的夜色從車窗上一閃而過,湖邊的燈光被拉成細碎的線。
黎苒剛想把腳收回去,盧卡已經俯身握住了她的腳踝。
她一愣:「你幹什麼?」
盧卡沒有抬頭:「看看傷。」
他說完,動作很輕地替她脫下鞋。
黎苒下意識蜷了一下腳趾,耳尖又熱起來:「只是扭了一下,不用這麼誇張。」
盧卡低頭看著她的腳踝。那裡已經有一點紅,雖然不算嚴重,但明顯比另一邊腫了一些。
他皺了下眉,指腹輕輕按上去。
黎苒立刻吸了一口氣:「疼。」
盧卡動作停住,力道放得更輕。
「這裡?」
黎苒點頭。
他的手掌很涼,指節卻很穩,按在她腳踝邊緣時,動作小心到幾乎不像一個黑手黨掌權者。
黎苒原本還有點不自在,可他太認真了,她反倒不好意思再說什麼。
車裡光線很暗。她的腳踝被他握在掌心裡,皮膚白得晃眼,觸感細膩溫軟。盧卡的動作慢了一瞬,他忽然覺得,這比剛才那場晚宴里任何一場交鋒都要難熬。
盧卡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垂下眼,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聲音比剛才更低:「回去要冰敷。」
黎苒沒察覺他的異樣,只小聲說:「知道了。」盧卡鬆開她的腳踝,又替她把鞋放到一邊。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之後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怎麼說話。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去,光影落在車窗上,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黎苒靠在座椅上,腳踝還有點疼,整個人卻比剛才放鬆了些。盧卡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窗外,神色很淡。
車最後停在她公寓樓下。司機準備下車替她拉開車門,黎苒剛想自己下去,盧卡已經先一步伸手扶住她。
她頓了一下,還是借著他的力下了車。腳落地時還有點疼,她輕輕皺了下眉。
「能上去嗎?」
黎苒點頭:「可以。」
盧卡沒有立刻鬆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黑色名片,遞給她。名片很簡單,上面沒有多餘裝飾,只印著一串號碼。
「我的聯繫方式。」
黎苒接過來,看了一眼:「給我這個做什麼?」
盧卡看著她:「以後有事,直接打給我。」
黎苒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名片邊緣:「我能有什麼事?」
盧卡聲音很低:「羅馬諾的人已經見過你。」
黎苒頓了一下。
盧卡繼續說:「如果他們再找上你,不要自己處理。」
黎苒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主動去處理黑手黨?」
盧卡安靜兩秒:「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把我拖回家了。」
黎苒:「……」
這話她還真反駁不了。
她把名片收進包里:「行了,行了。」
盧卡又說:「明天如果還疼,就不要去打工。」
黎苒抬頭看他:「盧卡先生,你真的很像我導師。」
盧卡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意:「你的導師也會送你回家?」
黎苒:「……」
她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盧卡沒有繼續逗她,只看著她進了公寓樓。
直到樓道里的燈一層層亮起,又在某一層停住,他才收回視線。
車很快駛離公寓樓下。
黎苒回到房間後,先把腳踝冰敷了一會兒。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張黑色名片,最後還是把號碼存進了手機。
備註只寫了兩個字:
【盧卡】
存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把手機扣到床上。剛要起身,腦子裡卻忽然閃過餐廳門口那一幕,差一點就又和盧卡親了。
黎苒動作一頓,耳尖慢慢熱了。
「……」
她抬手捂住臉,低聲罵了一句:「啊啊啊啊啊啊不爭氣!」
過了幾秒,她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怎麼這麼容易被美色誘惑。」然後她把名片塞進抽屜里,用力關上。
「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
【城西私人會所】
厚重窗簾擋住外面的夜色,書房裡只亮著幾盞昏黃壁燈。
丹特·羅馬諾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幾個手下站在他面前,頭都不敢抬。
今晚死的那個人不是普通手下。他負責羅馬諾家族最近幾條碼頭線,也知道不少貨物交接的時間和地點。這個人一死,接下來至少有兩條線要停。
丹特把酒杯放到桌上,聲音冷得嚇人:「查清楚沒有?」
其中一個手下低聲道:「槍手已經死了,身上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丹特冷笑:「乾淨得太刻意。」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壓低,幾個手下連呼吸都放輕了。伊蓮娜坐在丹特身邊,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直到丹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才輕輕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別生氣。」
丹特側頭看她。
伊蓮娜聲音很輕:「他們沒做好事,是他們該死。可是你現在生氣,只會讓盧卡覺得自己贏了。」
丹特盯著她看了幾秒。
伊蓮娜垂著眼,像是真的只是擔心他動怒:「你不是一直說,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別人看見你亂嗎?」
丹特臉上的冷意稍稍緩了一點。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笑一聲:「你倒是很會哄人。」
伊蓮娜沒有躲,只輕聲說:「我只是希望你別因為一個盧卡壞了心情。」
丹特看著她:「呵,你覺得這只是因為一個盧卡?」
伊蓮娜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今晚他身邊那個女孩……也是盧卡的人嗎?」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丹特眸色微微一沉:「什么女孩?」
伊蓮娜抬眼看他:「就是..有個亞洲女孩,穿著侍應生制服,一直站在盧卡身邊的。」
她說完,又很快低下頭,像是怕自己多嘴。
「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畢竟盧卡身邊一直都沒有女伴的。」
丹特沒有說話。
伊蓮娜繼續輕聲道:「如果她只是普通侍應生,盧卡不會讓她站那麼近。」
這句話落下後,丹特終於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
「你觀察得倒仔細。」
伊蓮娜指尖微微一緊,隨後又柔順地垂下眼:「我只是隨便說說。」
丹特看著她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聰明。」
他抬眼看向手下,聲音重新冷下來。
「去查那個女孩,學校、住址、兼職、家人,全部查清楚。」
手下立刻低頭:「是。」
伊蓮娜安靜坐在丹特身邊,眼睫低垂,臉上仍舊是柔弱又乖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