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另一處,陸珩收起手機,很快離開了黎家公司。
半個小時後,他出現在城西一家還沒營業的酒吧門口。
招牌還暗著,捲簾門只拉起一半。陸珩彎腰進去,吧檯後兩個人正在整理酒瓶,見他經過,也只是抬頭掃了一眼。
他穿過後方走廊,來到最裡面。牆面識別通過,一扇藏得幾乎看不出縫隙的門向內打開,後面連接著直達地下的電梯。
無赦真正的區域都藏在下面。
數字不斷往下跳。
經過其中一層時,外面隱約傳來幾聲悶響,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慘叫。
陸珩毫無反應。
電梯最後停在他常去的樓層。
無赦真正能進入核心的人並不多,只有這些人才會留下屬於自己的紋身。
門一開,一股讓人厭煩的味道便飄了過來。
不遠處,一個男人歪在沙發上,襯衫領口敞著,袖子卷到手肘,腕骨附近盤著一條黑蛇。
他明顯剛碰過東西,瞳孔興奮得有些異常,手指始終敲著扶手,桌上還扔著幾樣沒收起來的東西。
陸珩掃過去。
「又搞這種?」
男人抬起腦袋,看清是他,咧嘴笑起來。
「回來了?」
「滾遠點。」
對方毫不介意,反倒撐著沙發坐直了些。
「三天後的消息收到了吧?這次盯的人不少,你自己注意點。」
陸珩停下腳步。
男人還歪在那裡,笑得沒個正形。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陸珩轉過頭,目光從桌上那些東西掃過,又落回他身上,嫌惡毫不遮掩。
「你提醒我?」
男人挑了下眉。
「怎麼,不行?」
話音剛落,陸珩已經一腳踹了過去。男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要害,還是被踹中腰腹,整個人撞翻旁邊的矮桌。
玻璃杯砸得粉碎。
額角也磕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流。男人抬手抹了一把,看到滿手的血,反倒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脾氣還是這麼差。」
陸珩整理好被動作扯亂的袖口。
他最煩這種人。靠那些東西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還敢站到他面前提點他。
「管好你自己。」
他抬眼。
「我用你教?」
說完便越過一地碎玻璃往裡走。
休息室里備著衣物。
陸珩脫掉西裝和襯衫,換上一件黑色短袖,原本藏在衣料下的紋身也徹底露了出來。
一隻黑色蜥蜴沿著腕骨向上攀爬,細長的尾部繞過小臂,鱗片和四肢全部由極細的線條勾勒出來。
無赦核心成員的圖案從不重複,但全是爬蟲類。
陸珩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黑色面罩戴上,隨後重新進入電梯。
這一次,他去了審訊層。
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長廊兩側全是緊閉的房門。
陸珩推開其中一間。
裡面綁著一個男人,雙手反扣在椅背後,腳踝也被固定住,臉上已經掛了傷。
對方抬頭看見他,臉色立刻白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缺錢,才拿了一點東西出去賣,我沒想背叛組織。」
陸珩沒搭理他。
他走到旁邊的小桌前,拿起金屬指套,一節一節扣在手上。
男人徹底慌了。
「錢我可以全部還回來,我以後絕對不敢了,我發誓——」
砰!
第一拳直接砸在臉上。
椅子被帶得狠狠歪向一側,又被固定在地面的鐵扣扯住。
男人還沒緩過來,第二拳已經落下。
鼻血迅速湧出來。
「別打了……求你……」
陸珩依舊沒開口。
幾拳以後,對方半張臉已經徹底腫起來。
他這才停手。
金屬指套上沾了一層血。
偏偏偷的是他的東西,拿出去私賣不說,還讓無赦內部的東西流到了外面。
這種蠢貨居然還要他親自下來處理。
「沒意思。」
指套被扔回桌面。
椅子上的男人已經哭著開始求饒。
「放過我……我真的不敢了……」
陸珩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個人。」
很快有人進來。
「怎麼處理?」
「慢性的。」
男人猛地掙紮起來。
「不要!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珩已經走了出去。
門一關,裡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陸珩看了眼來電顯示,抽出一張紙,把指節上殘留的血跡擦乾淨,這才接通。
「媽。」
再開口時,方才那股陰冷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帶笑的聲音。「你今天不是去黎家公司了嗎?有沒有碰到苒苒?」
「碰到了。」
「我就知道。」她明顯來了興趣,「這麼久沒見,人家現在是不是越來越漂亮了?」
陸珩唇角抬了抬。
「嗯。」
「你還嗯。」女人笑出了聲,「你從小對她什麼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陸珩沒接,她卻繼續調侃。
「苒苒現在也長大了,你自己抓緊一點。再這麼不緊不慢的,小心哪天被別人搶走。」
陸珩眼底的情緒深了一瞬。
「不會。」
「這麼有信心?」
「媽。」
「行行行,不說你了。」她笑道,「反正我還等著什麼時候真把苒苒叫兒媳婦呢。」
陸珩這才笑了一聲。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他沒有馬上收起手機。
三天後的私人拍賣會,安德烈一定會到場,而他那天也必須過去。
既然如此,帶黎苒一起倒更方便。
他點開她的聊天框。
【三天後有場私人拍賣會,一起去?】
黎苒收到消息時還有些意外,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這場拍賣會。
這種場合從小參加得不少,她本身沒什麼興趣,手指已經落到輸入框,正準備拒絕,陸珩那邊又發來了一份拍賣名冊。
【先看看。】
黎苒順手點開。
前面幾頁沒什麼特別,她隨便往下翻著,直到看到其中幾件拍品,動作才停下來。
有一套保存完整的古董珠寶,還有一件私人收藏多年、很少公開流通的藏品,正好都是她會喜歡的東西。
黎苒重新翻回去確認了一遍。
既然有東西想買,陸珩又邀請她,跟著去一趟倒省事。
她退出名冊。
【那就去吧~】
陸珩那邊很快回過來。
【那三天後我來接你。】
接下來的兩天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黎苒照常去學校,周教授手裡的項目也陸續開始往下分,空閒時偶爾去公司一趟,晚上回家照舊運動、休息。
季沉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任務資料送過來以後,他只挑著看了幾個必須記住的位置。
確認完這些,後面那一大沓行動方案直接被扔到旁邊。
隼卻準備得相當認真。
路線、撤離點、拍賣會內部結構,甚至連幾種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都標了出來。
他拿著資料去找季沉,對方接過去掃了幾眼。
「太麻煩。」
隼:「……」
季沉把東西扔回去。
「隨機應變就行了。」
隼接住那一沓紙。
「我準備半天,你就看這幾眼?」
「真正做任務的時候,你來得及站在那裡翻資料嗎?」
季沉隨手拿起桌上的水。
「人會變,路線也會變。你現在寫得再詳細,進去以後不一定用得上。」
他喝了一口。
「重要的記住,剩下的進去再看。」
隼盯著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來的資料收了起來。
「行。」
第三天,拍賣會正式開放入場。
地點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
酒店頂層今天不對普通住客開放,從專用電梯入口開始便安排了安保,受邀賓客需要核對身份和邀請信息,確認無誤後才能上去。
距離正式開拍還有一個小時。
外面的預展區已經陸續來了不少人,工作人員正在引導賓客查看今晚的重點拍品,牆上的電子屏則滾動播放著拍品編號、來源和估價。
來賓里既有收藏家和私人買家,也有替家族、基金會或者客戶出面的代表。
季沉和隼也已經完成了偽裝。這次夜鴉給他們準備的是一對長期生活在海外的華裔父子。
父親程柏川,做航運和私人投資,近幾年開始接觸收藏市場。
當然,這個人並不存在。
姓名、公司、資產往來、海外居住記錄,甚至過去幾年出現在拍賣系統里的成交記錄,全都是夜鴉提前做出來的。
單獨拎出任何一項去查,都能查得到。
但那些東西只夠讓「程柏川」成為一個合理存在於名單上的人。
這個身份由季沉來扮演。
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刻意做出了年齡感,眉骨和下頜更成熟,眼尾添了幾道很淺的紋路。再配上深色西裝和腕錶,看起來確實比原本年長不少。
隼則成了他的獨子程硯,剛開始跟著父親接觸收藏和投資生意。
他的資料同樣是假的。
學校、社交記錄、出入境信息,連名下帳戶都準備得很完整,足夠應付今天的身份核驗。
兩個人站在鏡子前最後確認了一遍。
隼越看越憋屈。
「憑什麼你是我爸?」
季沉垂眼整理袖口。
「有意見?」
「意見大了。」隼越想越不爽,「你占我這麼大便宜,組織怎麼想的?」
季沉抬眸看他。
「聽話。」
隼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滾。」
季沉心情倒是不錯。
「叫聲爸爸聽聽?」
「你做夢。」
「乖兒子,脾氣還挺大。」
隼:「……」
那口氣硬生生堵在胸口。偏偏又打不過,他盯著季沉幾秒,最後只能轉身去拿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