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從裙樓平台一路撤到後巷,隼的車已經停在那裡。車門剛拉開,隼便偏頭看了過來,臉色白得有些難看,受傷的手臂只做了最簡單的止血。
「你終於來了。」
季沉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走。」
隼沒再廢話,單手扶著方向盤把車開出去。車子很快駛離酒店附近,混進夜裡的車流。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隼手臂上的槍傷還在滲血,稍微動一下都疼得厲害。
季沉也好不到哪裡去,右肩新添的刀傷已經把衣服染紅了一大片,左肩之前留下的傷也因為這次打鬥重新隱隱作痛。
回到夜鴉總部,兩個人直接進了醫務室。醫生看見他們這副樣子,先掃了隼一眼。
「沒麻藥。」
隼臉都黑了。
醫生沒解釋,只讓他坐穩,又拿了條毛巾塞進他嘴裡。
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醫生已經動手。
劇痛猛地從手臂炸開,隼整個人瞬間繃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喉嚨里的聲音全被毛巾堵住,只剩下壓不住的悶哼。
季沉坐在旁邊靠著椅背,往這邊掃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沒多久,子彈被取出來,落進旁邊的金屬盤裡。
隼整個人都虛了,額頭和鬢角全是汗,臉色白得厲害。他靠在那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嘴裡的毛巾扯出來。
「我以後再也不要正面出任務了。」
聲音都有些沒力氣。
「還是偷偷摸摸下毒適合我,又賤又安全。」
季沉聽完笑了一下。
門外正好有人進來,緋靠在門邊,看了看他們兩個。
「無赦的人怎麼樣?」
隼有氣無力地抬了抬受傷的手。
「瘋狗,你看我就知道了。」
緋轉向季沉。
醫生這會兒已經開始處理他的傷,剪開右肩被血浸透的衣料後,露出裡面新添的刀口。
季沉語氣倒還平靜。
「挺有挑戰性,不過不是上次那個。」
「這次換人了。」
醫生聽著話,又往他另一邊肩膀掃了一眼。
「行啊。」
季沉抬眼。
「上次左肩,這次右肩。」
醫生笑了一聲。
「挺好,對稱了。」
季沉懶得接話。簡單處理完傷口,幾個人也沒再繼續聊。
酒店裡的殘局還沒完全收完。
陸珩處理完現場,很快拿到了秘書送來的情況。
「黎小姐沒受傷。疏散的時候一直跟著我,中途下去過一次,說是看見有人受傷,很快就回來了。」
陸珩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這和他剛才在樓下看到的對上了。
旁邊的人把今晚的成交記錄遞過來。
「黎小姐拍下的東西都在這裡,沒有珠寶。」
陸珩低頭掃了一眼。
他經過走廊的時候,明明看見黎苒手裡拿著一個首飾盒。
可成交記錄里沒有。
陸珩沒再問,直接撥了她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陸珩哥?」
「到家了嗎?」
「還在路上。」
他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今天拍到什麼喜歡的東西了嗎?」
「有呀,兩件。」
「珠寶呢?」
黎苒頓了一下。
「沒有。」
陸珩接著問:「今天現場有些人身份不太乾淨,疏散的時候你有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人?」
這次黎苒安靜了兩秒。
「沒有呀。」
「真的沒有?」
她很快聽出了不對。
「陸珩哥。」
「嗯?」
「你是在套我話嗎?」
陸珩停住。
黎苒語氣仍舊客氣,只是明顯淡了些。
「你先問我有沒有買珠寶,又問我有沒有見過什麼人,到底想問什麼?」
陸珩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過了。
「抱歉,苒苒,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的聲音緩下來。
「只是今天出了這種事,我又沒在你身邊,難免擔心。現在外面壞人很多,你性子又軟,看到別人受傷容易心軟——」
黎苒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
「我家裡人會保護我的啦。」
她還是維持著基本禮貌。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擔心。」
陸珩還想說什麼,黎苒已經先一步打斷。「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你也早點回去吧。」
「嗯。」
「那我先掛啦。」
電話很快斷掉。陸珩握著手機站了幾秒,臉色徹底沉下來。
旁邊的手下剛走近。
「老大——」
砰!
陸珩抬手就是一拳,那人被打得撞上牆面,嘴角當場見了血。
「你們怎麼做事的?」
周圍瞬間安靜。
「安德烈死了,夜鴉的人還從我眼皮底下跑了。」
沒人敢接話。陸珩也沒繼續發作,轉身直接回了無赦基地。
消息顯然早就傳了回來。
他一進去,不少人都抬頭看了過來。能待在這一層的都是核心成員,手腕、手臂或者頸側露著各不相同的爬蟲紋身。
沒人開口,可那種幸災樂禍的眼神已經夠明顯。
陸珩冷著臉一路往裡走。
最裡面的房間裡,負責人已經在等他。
男人年紀和他相差不多,左眼已經失明,從眉骨往下有一道舊疤穿過眼皮,一直延到顴骨附近。傷疤並不誇張,卻讓那張原本端正的臉多了幾分冷硬。
陸珩進門以後,直接拿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
「先別衝動。」
陸珩吸了一口煙。
「我要把夜鴉搞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這次任務本來已經穩了,我守了安德烈這麼久,最後就因為夜鴉插手,人死了。」
他眼底的火氣還沒散。
「魘還從我面前跑了。」
男人這才開口。
「夜鴉不是想動就能動的。」
陸珩抬眼。
「那要怎樣?讓我把這口氣咽下去,當什麼都沒發生?」
男人看了他幾秒。
「你什麼時候這麼沒耐心了?」
陸珩沒應聲。
「盯著夜鴉的人很多,不爽他們的也不止我們。」
男人語氣平靜。
「現在衝上去硬碰,沒有必要。」
陸珩夾著煙的手停了停。
「那你想怎麼做?」
「等。」
男人抬眼看他。
「有人會先忍不住,到時候我們再出手。」
陸珩眯了眯眼。
男人只說了八個字。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
黎苒掛斷電話沒多久,車子便開進黎家。
她剛進門,客廳里的燈還亮著。黎父黎母都在,見她回來,黎母先朝她招了招手。
「寶寶回來啦?」
黎苒換好鞋,走過去。
「嗯。」
黎母笑著看她。
「今天跟你陸珩哥出去了?我聽他媽媽提了一句。」
「嗯,他邀請我去參加拍賣會。」黎苒在旁邊坐下,「我本來不知道有這個拍賣會,後來他把名冊發給我,我剛好看見幾件想要的東西,就去了。」
黎母聽完,又朝她招招手。
「過來,媽媽跟你講個事。」
黎苒往她那邊挪了挪。
「什麼呀?」
黎母壓低了點聲音,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媽媽好像有點想撮合你們。」
黎苒一聽,立刻坐直了。「媽媽,我對他真的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
黎母挑眉。
「這麼快就否認?」
「當然呀。」黎苒認真解釋,「我一直都把他當鄰居哥哥,最多就是關係比較好的哥哥,純友誼。」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總覺得他現在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黎母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們兩個人的事,當然還是你們自己決定。」
「媽媽支持你的想法。」
她語氣很溫柔。
「你自己開心就好。你是我們家的公主,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黎苒一下笑了,順勢抱住她。
「我還要陪你們很多年呢。」
旁邊一直沒插話的黎父立刻接了一句。
「就是,談什麼戀愛。」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一輩子不結婚,爸爸媽媽也養得起你。」
黎苒忍不住笑。
「嘻嘻。」
黎母轉頭看他。
「你少講她這些。」
黎父一臉理所當然。
「我說錯了嗎?」
黎苒已經站起來。
「你們慢慢討論,我先上樓啦。」
「早點休息。」
「知道啦。」
回到房間以後,黎苒把包放到一邊。
洗完手,她忽然想起那條項鍊,又把包拿過來,從裡面取出首飾盒。
盒子打開,項鍊安靜地躺在裡面。黎苒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拿起來走到鏡子前戴上。
寶石正好落在鎖骨附近,顏色襯得皮膚更白,確實很適合她。
她左右看了看,還真挺好看的。
黎苒抬手碰了碰那顆寶石,腦子裡又浮現出酒店裡那個渾身是傷的男人。
陌生的臉,卻知道她的名字。還說,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她會戴著這條項鍊。
黎苒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
總不能真的是他吧?
季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可除了他,好像又想不到第二個會這麼莫名其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