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隼已經逼到安德烈面前,手裡的毒針剛要落下,陸珩餘光掃見,神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撤開半步,抬槍對準隼。
季沉伸手去壓他的槍口,還是慢了一線。
砰——
子彈貫穿隼的上臂外側。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晃了一下,整條手臂頃刻失去大半力氣,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淌。隼咬緊牙關,額角很快冒出冷汗,受傷的手臂幾乎抬不起來,還是強撐著將毒針送進安德烈頸側。
安德烈身體一僵,隨即重重倒了下去。
隼捂住傷口,疼得呼吸都亂了幾分,還是咬著牙開口:「任務完成。」
陸珩看見倒下的安德烈,眼底的戾氣徹底壓不住了。
他轉身直撲季沉,攻勢比之前更狠。槍被季沉打落以後,他連看都沒看,短刀直接刺向季沉胸口。
季沉避開刀鋒,肩上的傷口卻因為動作再次裂開,血迅速透過衣料。陸珩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刀接著一刀逼上來,季沉擋下迎面的刀,反手一肘砸中他的肩側,兩人撞上牆面,又迅速分開。
隼單手壓著中槍的位置,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看見兩個人還在打,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差不多得了,任務都完成了!」
沒人理他。
「魘!」隼咬著牙又喊,「別浪費時間!」
外面的火警還在持續,酒店的疏散已經接近尾聲,再拖下去只會增加撤離風險。
季沉擋下陸珩又一刀,忽然往後撤開。
陸珩正準備追上去,季沉已經閉眼偏過頭,將手裡的東西砸向地面。
強光驟然炸開。
陸珩猝不及防,視野頃刻被一片刺目的白覆蓋,劇烈的刺痛讓他本能抬手擋住眼睛,腳下也跟著亂了兩步。
「靠——」
季沉睜開眼,自己的視野同樣有些發白,卻遠沒有他嚴重。他往後退了幾步,抹掉嘴角的血。
「你輸了。」
陸珩咬著牙,眼睛根本睜不開。
「我一定殺了你。」
季沉轉身往外走。
「那下次再試試。」
隼早就在門口等他,兩個人迅速撤出貴賓區。
拐進提前選好的撤離通道後,隼終於撐不住靠到牆邊,低低吸了口氣:「嘶——真疼。」
季沉從隨身的急救包里拿出止血材料,幫他壓住傷口,又迅速纏緊。
隼疼得額角青筋都鼓了出來,還是沒忘記看他,「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季沉肩側同樣一片血,身上還有幾處刀傷和擦傷。
「死不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說這句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季沉剛把剩下的東西收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動作停了停。
隼看他,「又怎麼了?」
「還有東西沒拿。」
「什麼?」
「項鍊。」
隼盯著他看了足足幾秒,「你腦子是不是剛才被人打壞了?」
季沉已經準備往回走,「剛剛拍下來的。」
「我知道!」隼差點被氣笑,「現在什麼時候?你還回去拿項鍊!」
季沉按了按肩上的傷口,「很快。」
隼閉了閉眼,忍著想揍他的衝動,「十分鐘。」
季沉回頭。
「十分鐘你還不出來,我直接讓人收尾,誰都不等。」
季沉笑了一聲,「走你的。」
隼捂著手臂先行撤離。
季沉重新繞回拍賣區時,後台已經亂成一片,工作人員正在收攏還沒交付的拍品準備撤離。他一眼找到負責今晚貴賓結算的人,抬手把競拍憑證遞過去。
對方看見他滿身是血,明顯嚇了一跳,「先生,您這是……」
「程柏川。」季沉沒打算解釋,「剛才那條項鍊,現在結。」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可是現在——」
「帳號。」
對方看了他兩秒,到底還是報了結算信息。季沉當場完成轉帳,工作人員確認到帳以後,從已經收好的拍品里找到那隻首飾盒遞給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需要替您叫醫生嗎?」
「不用。」
季沉接過東西,轉身就走。
而黎苒正跟著秘書等在樓上的安全區域。
她站在欄杆旁往下面掃了一眼,正好注意到樓下有個人扶著牆經過。衣服上都是血,步子也明顯不穩。
黎苒眉頭皺了皺。
她本來就是學醫的,看見這種情況沒辦法完全當沒看見,於是側頭對秘書道:「我下去看一下,你在這裡等我。」
秘書下意識想攔,「黎小姐——」
「就在下面。」
黎苒說完便順著旁邊的樓梯走了下去。
她沒有貿然靠得太近,只在幾步之外停下,「先生?」
季沉靠著牆緩了口氣,聽見聲音抬起頭。
黎苒看清他身上的傷,眉頭皺得更緊,「你傷得不輕,需要我幫你叫醫生嗎?」
季沉看見她,原本還有些發沉的神色鬆了幾分。
「苒苒。」
黎苒怔了一下。
這張臉她從來沒見過。
「你認識我?」
季沉沒有解釋,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首飾盒,打開後遞到她面前。
「給你的。」
黎苒沒有馬上接,只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季沉低頭看了眼裡面的項鍊。
「剛才看到的時候,覺得適合你。」
黎苒看了他兩秒,還是沒弄明白這個陌生男人到底是誰。
季沉乾脆拉過她的手,把首飾盒放進她掌心。
黎苒低頭看了一眼,又重新望向他。男人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肩側那道傷尤其明顯,呼吸也比正常時候沉重許多,可神色倒還算平靜。
「這次見面有點狼狽。」季沉唇角動了動,「希望下次見你的時候,你會戴著它。」
黎苒還沒來得及問,他已經轉身。
「等等。」
季沉沒有回頭,只抬了下手,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黎苒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裡的項鍊。
陌生的臉,卻知道她的名字。
事情顯然不太對。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又傳來腳步聲。
他同樣受了傷,大腿外側的褲料已經被血染深,手臂和肩上也留下了幾道傷口,眼睛因為剛才的強光泛著明顯的紅。
走到附近時,他一眼便看見了黎苒,還有她手裡的首飾盒。
陸珩腳步頓了一下,很快便繼續往前。
黎苒也看見了他。
對方遮著臉,身上的衣服和她之前見到的陸珩完全不同,她自然不會往熟人身上想。
兩人擦肩而過。
黎苒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已經快步拐進另一條通道。
她沒有繼續在這裡停留,重新回到安全區域後,直接拿出手機給司機打了電話。
「來接我吧,我準備回家了。」
掛斷電話,她又看了眼手裡的首飾盒,最後還是合上,收進了包里。
季沉已經沿著另一側的通道往外撤。
肩上的血仍在往下淌,幾處新添的傷也隨著跑動不斷發疼,他穿過兩道消防門,很快到了酒店側面的露台。
這條路是夜鴉提前確認過的撤離路線,下面連接著低層裙樓,只要從這裡下去,就能借下面的平台離開酒店範圍。
身後的消防門忽然被撞開。
陸珩追了上來。
剛才強光留下的刺痛還沒完全消失,他眼尾泛紅,視野仍有些模糊,腿上的傷也在不斷滲血,可腳步絲毫不慢。
「站住!」
季沉回頭。
陸珩已經抬槍。
季沉沒有停,單手撐住欄杆直接翻了出去。
砰——
槍聲緊跟著響起。
季沉身體一偏,子彈擦著他的肩側過去,在欄杆上迸出火星。
陸珩已經追到近前,槍口重新抬起。
第二聲槍響之前,季沉忽然抬起兩根手指,在額角旁碰了一下。
一個張揚至極的告別手勢。
「拜拜。」
話音落下,他直接向後倒了下去。
槍聲再次響起,子彈幾乎貼著他消失的位置飛過。
陸珩衝到欄杆前,只來得及看見那道人影落向下方的平台,很快消失在建築之間。
他死死攥著槍,眼底的怒意幾乎要燒出來。
「夜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