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從黎家離開後，騎車回了夜鴉。
剛進基地，就有人告訴他弒在找他。
辦公室里只開著一盞燈。弒坐在桌後抽菸，季沉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安德烈那邊有消息了。」弒道，「旁支一直在找瓦萊爾主家，不過主家到現在都沒有出手。」
季沉沒什麼反應。
「還有呢？」
「你之前說退出組織的事。」弒夾著煙，眉眼間帶著些疲憊，「上面的意思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沉冷笑。
「那什麼時候？等我死了？」
弒看了他一會兒。
「還有最後一個任務。做完，我幫你離開。」
「什麼任務？」
「送一樣東西。」
「不是普通的東西。」弒把資料推到他面前，「上面的貨，貨主要求從接手開始就不能出任何差錯，所以得我們的人親自過去拿。」
季沉翻開資料。
「去哪？」
弒吸了口煙說：「去我跟你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季沉翻資料的動作停住。
「那裡？」
「嗯。」
那個地方他當然記得。
歐洲最混亂的舊城區之一，也是季沉小時候生活過很多年的貧民窟。
街道狹窄，牆角常年堆著垃圾，破舊的房子擠得很緊，空氣里總帶著潮濕和腐敗的味道。這裡有自己的規矩，也有專門管事的人，毒品和地下交易並不罕見。
季沉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的。
對那時候的他來說，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當年，弒也是在這裡找到他的。
季沉低頭掃了眼資料。
「為什麼非要跑那麼遠拿？」
「貨主要求的。」弒道，「東西交到你手裡之前不能經過別人。你親自去接，再一路送到指定地點。」
「裡面是什麼？」
「不知道。」
季沉抬眼看他。
弒神色沒變，只彈了彈菸灰。「你小時候在那裡待了那麼久，還不懂規矩？」
他把煙送到唇邊。
「不該知道的別問。」
季沉沒再追問，把資料合上。
「其他人呢？」
「隼和燼會跟著。」弒道，「不過不會和你一起行動，有情況他們自然會出現。」
季沉站起身。
「確定最後一次？」
「確定。」
季沉拿起資料，轉身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黎苒休息。
她睡到快中午才醒，拿起手機時，季沉早上發來的消息還停在聊天框裡。
【我的苒苒起來了嗎～】
【昨天睡得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
【吃飯了沒有？】
黎苒靠在床頭回他。
【剛醒。】
季沉正好結束一輪訓練，很快回了消息。
【睡這麼久？】
【今天放假。】
【吃飯了嗎？】
【還沒有。】
【怎麼還沒吃？】
緊接著又來一句。
【我給你送過來？】
黎苒立刻回。
【！！不用，家裡有吃的。】
季沉：【這麼怕我過去？】
黎苒：【我等一下就下樓吃。】
聊天框安靜了一會兒，隨後，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黎苒點開。
季沉剛結束訓練，躺在訓練場邊的墊子上。黑色背心被汗浸濕，額發也濕了不少，凌亂地垂在眉骨附近，手臂搭在身側，肩背和手臂的線條還帶著訓練後的緊繃感。
汗順著頸側往下，整個人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野勁。
下面跟著一句。
【剛練完。】
幾秒後。
【我又想你了。】
黎苒盯著照片多看了兩秒。
【昨天不是才見過嗎？】
【昨天見的是昨天的你。】
【今天的還沒見。】
黎苒忍不住笑。
【什麼歪理。】
季沉：【那下一次什麼時候見？】
黎苒還沒來得及回，門外便傳來母親的聲音。
「苒苒，醒了嗎？」
「醒了。」
「下來吧，你舅舅來了。」
黎苒把手機放到一旁，洗漱換好衣服後下樓。
客廳里坐著一名中年男人，眉眼和黎母有幾分相似。看見她從樓梯下來，臉上立刻有了笑。
「我們家的小公主總算醒了。」
「舅舅。」
黎苒走過去，被他抱了一下。
男人鬆開她，又認真看了看。
「怎麼又漂亮了？」
黎苒彎起唇。
「謝謝舅舅。」
她在母親旁邊坐下。
「舅舅怎麼突然來了？」
「主要是為了你外公。」
男人說到這裡，神色認真了些。
「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前幾天還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黎苒臉上的笑淡了些。
「外公怎麼了？」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年紀大了，最近精神不太好。」
男人看著她。
「你也挺久沒回去了，他一直惦記著你。我這次過來，就是想接你和你媽媽一起回去看看他。」
黎苒點頭。
「好啊。」
「什麼時候走？」
「今天。」
「今天？」
「嗯，飛機已經安排好了。」
黎苒沒有猶豫。
「那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男人笑道：「他見到你肯定高興。」
說完外公的事，他才順帶提起安德烈。
「還有安德烈那邊。」
黎苒抬眼。
「旁支還在找主家？」
「嗯，最近一直在鬧，希望主家替安德烈出面。」
男人語氣淡了些。
「不過安德烈私底下做過什麼，家裡不是不知道。主家暫時沒有插手的意思。」
黎母道：「那就讓旁支自己處理吧。」
「現在也是這個意思。」
這件事沒有繼續多聊。比起安德烈，黎苒現在更在意外公的身體。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去吧，也不用帶太多，家裡什麼都有。」
舅舅在旁邊笑道：「不夠到了那邊再買就是了。私人飛機都準備好了，你慢慢弄，女孩子嘛，不急。」
黎苒應了一聲，起身上樓。
回到房間，她拿起剛才放在床上的手機，繼續回季沉的消息。
【可能最近見不了啦。】
【我要回歐洲一趟。】
季沉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
【這麼突然？】
黎苒：【嗯，外公最近身體不太好，我回去看看他。】
季沉：【什麼時候走？】
【今天。】
季沉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停了幾秒。他沒有提自己接下來的行程，只低頭回她。
【好。】
【那等你回來。】
黎苒看著消息，倒有些意外他這次這麼好說話。
【那我先收拾東西啦。】
季沉：【嗯。】
黎苒放下手機，走到衣帽間開始收拾東西。
她坐到梳妝檯前化了妝，又重新打理好頭髮。衣服沒帶多少，只挑了幾套喜歡的放進行李箱，常用的護膚品、首飾和幾個包也一起收好。
收拾好後，她換了身衣服下樓。
黎母和舅舅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傭人把行李送上車，司機替他們打開車門。
黎苒坐進去，把包放到身旁。
車子駛出黎家，一路往私人機場開去。
路上，舅舅還在和黎母說外公最近的情況。黎苒坐在旁邊聽著，偶爾問上幾句。聽下來確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她才安心了些。
到了私人機場，飛機早已準備妥當。
車子停在停機坪附近，工作人員上前接走行李。黎苒下車，抬頭看見停在不遠處的私人飛機。
舅舅站在旁邊笑道：「走吧，小公主。」
黎苒跟著他們登機。
機艙內已經準備好水果和甜點。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帶，乘務人員很快過來詢問她要喝什麼。
「氣泡水就好，謝謝。」
「好的，黎小姐。」
艙門關閉後，飛機駛入跑道，隨後升空。
黎苒透過舷窗看著逐漸遠去的城市，拿出手機看了眼。
季沉沒有再發消息。
她也沒多想，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靠進座椅里休息。
此時，季沉也收到了弒發來的出發時間和接貨信息。
他掃了眼手機上的地址，起身回房簡單收拾了些東西。
換洗衣物沒帶多少，只裝了幾套常穿的。證件、備用手機和一些隨身用品也一併放進包里。
任務真正需要的武器，到了歐洲自然會有人準備。季沉只隨身帶了一把便攜手槍和一把短刀，都是他平時用慣的東西。
夜鴉安排的不是普通民航。
一架沒有任何組織標識的私人貨機早已停在機場另一側，平時用來運送組織內部的物資和人員。走的也是夜鴉自己的渠道，不需要經過普通旅客那套安檢流程。
季沉拉上背包拉鏈，把包往肩上一甩，拿起黑色外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