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一路駛出市區，四十多分鐘後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路。
快到地方時，季沉把速度降下來，黎苒這才從他背後探了下頭，隔著頭盔問：「還沒到嗎？」
季沉側了側臉，聲音悶在頭盔里：「快了。」
沒多久，車子停在一家小店門前。黎苒從后座下來，摘掉頭盔看了眼四周。
店面也不大，門口亮著暖黃的燈，窗邊擺著幾盆花。
季沉接過她手裡的頭盔。
「到了。」
黎苒看了看面前的小店，又轉頭看他。
「你帶我來這裡是？」
「進去你就知道了。」季沉推開門，門上的風鈴跟著響了一聲。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從裡面出來，看見季沉便笑了。
「你來啦？」
「嗯。」
老人很快注意到他身後的黎苒，眼睛一下亮起來。「哎喲，今天還帶了個女孩子？」
季沉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還在追。」
黎苒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耳根一下熱起來，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趕緊招呼她進去。黎苒禮貌地叫了聲「奶奶好」，老人連連應著，又仔細看了看她。
「這姑娘長得真好看。」
季沉立刻接話：「是吧，我也覺得。」
黎苒又瞥了他一眼，這次乾脆不理他了。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太太過來問：「還是照以前的來？」
「嗯，多加兩個菜。」等她回了廚房，季沉給黎苒倒了杯熱茶。
「這裡我挺喜歡，知道的人不多。」
「你經常來？」
「以前來得多。」季沉往牆上的舊照片看了一眼，「店原本是奶奶和老爺爺一起開的，老爺爺前幾年走了，她一直捨不得把店關掉，我有空就過來看看。」
黎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照片裡的兩位老人並肩站在店門口，笑得很開心。
「沒想到你還會做這種事。」
季沉眉梢一挑。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人？」
黎苒端起茶喝了一口，故意沒回答。
沒多久，菜陸續端了上來，都是些家常做法，食材不少還是老人自己種的。黎苒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些。
「真的很好吃。」
「就知道你會喜歡。」
「所以你特意帶我來這裡？」
「嗯。」
季沉拿起筷子，說得十分自然。
「喜歡的地方，當然要帶喜歡的人來。」
黎苒夾菜的動作頓了頓，低頭撥了下碗裡的菜，小聲嘀咕：「什麼時候在追我了……」
「什麼？」
「沒什麼。」
季沉盯著她看了兩秒，唇角很快勾起來。
「那現在開始，可以嗎？」
黎苒抬頭盯著他。
「你明明聽到了，為什麼還問？」
「剛才沒反應過來。」季沉笑得更明顯，「別生氣。」
黎苒懶得跟他爭辯，索性繼續吃飯。
吃完以後，兩人跟老太太道了別。老人一直送到門口，還叮囑他們有空常來，黎苒也朝她擺了擺手。
重新上車後，季沉沒有往市區開，而是沿著另一條山路一路往上。
機車停下時，整座城市已經落在山下。黎苒摘掉頭盔走到前面，遠處高樓燈火連成一片，沿岸一路延伸，水面映著城市的光，連遠處的橋都看得很清楚。
她站在欄杆前看了好一會兒。
「好漂亮。」
季沉走到她旁邊。
「第一次來？」
「第一次騎機車跑到山上看夜景。」
「體驗怎麼樣？」
「還不錯。」
季沉側過臉看她。
「只是還不錯？」
黎苒也看向他，忍著笑改口：「那……很好。」
「這還差不多。」
她又問：「你經常來這裡？」
「嗯，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會過來。」
季沉望著山下亮起的萬家燈火，語氣鬆散了些。
「不過現在總算有人陪了。」
黎苒聽見這句話，唇角也跟著彎起來。
兩人站在山風裡看了一陣夜景，黎苒忽然想起前幾天的事。
「對了，上次拍賣會，你是不是在那裡辦什麼事？」
她說著轉頭看向季沉，視線落到他肩膀的位置時才猛地想起來。
「等等，你那天不是受傷了嗎？」
黎苒眉頭一下皺了起來。「你剛剛還騎了這麼久的車，真的沒事嗎？我都忘了這件事。」
季沉原本還好好站著，聽到這裡，眼底很快閃過一點壞心思。他抬手按住肩膀，低低吸了口氣。
「啊……」
黎苒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了？」
「好像還是有點痛。」
季沉說著彎下腰。黎苒一下顧不上別的，也跟著蹲下來，湊近想看他的肩膀。
「是不是剛剛騎車扯到了？你別亂動，我看看——」
話還沒說完，季沉忽然直起身，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抱進懷裡。黎苒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手還抵在他身上，頭頂已經落下一聲低笑。
「抓到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抬頭瞪他。
「你幼不幼稚啊？」季沉一點都不覺得心虛，反而順勢把人圈得更穩了些。
「想抱一下你。」
他說完就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側。呼吸落在皮膚上，黎苒被弄得有些癢，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季沉……」
「別動。」
他在她頸側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你好香。」
停了一會兒，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事。
「而且你怎麼這麼軟。」
黎苒耳根一下熱起來，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沒推動。
季沉抱得不算用力，卻剛好讓她掙不開。她折騰了兩下便放棄了，索性由著他抱，手也慢慢從他胸前放下來。
察覺到她不再躲，季沉的手臂反而鬆了些，只安靜地把人圈在懷裡。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
「那天在拍賣會，我確實有事。」
黎苒靠在他懷裡，等著他繼續說。「我的職業有點複雜，也有點危險，現在還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季沉從她頸側抬起頭，垂眼望著她。「等我把該處理的都處理好，我會全部告訴你，一件都不瞞。」
他停了一下，聲音也認真了不少。
「所以，可以等等我嗎？」
黎苒其實沒有非要現在知道答案。既然他願意說以後會告訴她，她也不打算逼問。
「好吧。」
「其實也沒什麼，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好了。」
季沉聽完，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就這樣？」
黎苒莫名其妙地看他。
「不然呢？」
季沉看了她一會兒，語氣里多了點委屈。「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我的事，我可是很想知道你的全部。」
黎苒被他說得有些無奈。
「那你想知道什麼？」
「都想知道。」他說完低頭看她。
「反正關於你的事情….我都可以。」
黎苒認真想了一會兒。
「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的。」季沉一聽就知道後面還有話，沒催她。
黎苒接著說：「我媽媽是瓦萊爾家族的人，爸爸這邊姓黎。」
季沉眉眼間的神色頓了頓。
「瓦萊爾？」
黎苒立刻看向他。
「你認識？」
「聽過一點。」季沉神色自然，「歐洲那邊挺有名的家族吧。」
黎苒點了點頭，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季沉卻忽然笑了。
「這麼容易就告訴我？」
「怎麼了？」
「你就不怕我知道你家裡有錢，把你賣了？」
黎苒抬眼看他。
「你會嗎？」
季沉被她問得一怔，隨後笑出聲。
「不敢。」
他垂下眼，距離又近了些。
「而且我怎麼捨得。」
黎苒耳根又熱了，只好移開視線。
季沉卻明顯還沒問夠。
「還有呢？」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沒辦法。」他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因為是你啊。」
黎苒看著他，沉默片刻，也跟著認真起來。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
「嗯？」
「我沒談過戀愛，也沒有真正喜歡過誰。」
季沉臉上那點玩笑很快收了起來。
黎苒繼續道：「但是我現在對你，確實有好感。」
這句話落下以後，季沉的眼神明顯變了些，卻沒有打斷她。
黎苒看著他的眼睛。
「還有，我需要他的時候，希望他能陪著我。」
她停了一會兒。
「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能。」
季沉幾乎沒有猶豫。
回答得太快，黎苒反而愣了下。
季沉唇角重新揚起來。
「而且我還有附加項。」
「什麼？」
他單手搭上衣擺。
「腹肌。」說著真準備往上掀。
黎苒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需要了！」季沉垂眼看著兩個人壓在一起的手，眉梢揚了揚。
「確定？」
「對。」
黎苒答得飛快，可剛說完，腦子裡就莫名想起坐在機車后座時環住他腰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腰腹的線條確實很明顯。
她立刻把那些畫面趕出去，耳根卻比剛才更紅了。
季沉把她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唇角壓著笑，到底沒拆穿。
山上的風越來越涼，兩人又待了一陣便準備下山。
回程時，黎苒已經習慣了坐在機車后座，手臂很自然地環住季沉的腰，身體隨著轉彎貼近他的後背，再沒有來時那麼拘謹。
等車停到黎家附近，她把頭盔摘下來遞給他。
「那我回去了。」黎苒轉身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季沉的聲音。
「苒苒。」
她回過頭。
季沉已經朝她走過來。
黎苒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他抬手覆住她的眼睛，掌心擋住面前的燈光。緊接著，額頭上傳來一個很短的吻。
黎苒整個人停在原地。
季沉很快鬆開手，也沒有藉機再做什麼，只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頭盔壓亂的碎發。
指尖從發間收回來時，他垂眼看著她，唇角帶著寵溺的笑。
「晚安，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