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也認出了李暄。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眼裡頓時多了幾分意外。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正猶豫著，李暄已經朝她走來，步子快得有些反常。
黎苒心裡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去。
她才停住，李暄便已經到了面前。書架抵著後背，他站在身前，幾乎封住了所有退路。
黎苒還沒弄明白他要做什麼，肩頭便驟然一緊。
李暄抬手扣住她，俯身壓了過來。動作太急，頭上的笠帽也隨之脫落，掉在一旁。
身後的書架猛地一晃，整排木架隨即向後傾去，書冊接連掉落，散了一地。
黎苒臉色微白，下意識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你……」
話才出口，李暄已經低下頭，將臉埋進她頸側。
溫熱的氣息落在頸間，黎苒整個人頓時僵住。
掌心抵著他的胸口，能清楚感覺到那裡的起伏。
「公子？」
她試著喚了一聲。
李暄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股血香幾乎蓋過了所有思緒，身體裡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想要她。
想咬破那層薄薄的皮膚，嘗她頸間的血。
扣在她肩上的手不覺收緊。
李暄偏過頭，鼻尖擦過她頸側，微微張口，尖銳的牙便抵上了那片柔軟的皮膚。
黎苒猛地縮了縮肩，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這是什麼？
……他的牙？怎麼會這麼尖..
牙尖停在頸側，只差半分便會刺破皮膚。
可最後那點理智到底還在，李暄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尖銳的牙隨著他細微的動作擦過皮膚，留下一道淺紅的痕跡。
站在後面的玄祁看到這裡，神色驟然一變。
他已經明白過來。
主人是想吸她的血。
玄祁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將人拉開。
他的手才碰到李暄肩側，李暄已經猛地揮開手臂。
玄祁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撞上後面的木櫃。
木櫃發出一聲悶響。
他疼得臉色一變，半邊肩臂都跟著發麻。
夜鬼傷勢癒合得再快，疼痛也不會因此少半分。更何況李暄這一擊毫無收斂，撞得他半邊身子都發疼。
那聲悶響也終於驚醒了李暄。
他動作停住。
黎苒仍抵在書架旁，臉色發白，抵在他胸前的手也還沒有放下。
再慢片刻，他或許真的會咬下去。
李暄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收回視線，記起自己在人前仍是失明之身，便稍稍偏過臉。
「抱歉。」
黎苒一時沒說出話。
掌柜也終於從方才那陣動靜里回過神來，望著倒下的木架和散了一地的書冊，整個人都愣在那裡。
李暄從袖中取出銀錢，遞向玄祁。
「給掌柜。」
李暄又道：「損壞的東西，一併賠了。」
「是。」
玄祁將銀錢交到掌柜手中。
李暄沒再停留，轉身便往外走。
玄祁走了兩步，又折回去撿起落在一旁的笠帽。
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黎苒一眼。
隨後便收回目光，快步跟了出去。
出了書坊，玄祁才將笠帽遞還給李暄。
李暄接過戴上，徑直往前走去。
玄祁跟在後面，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直到離開鍾路最熱鬧的地段，四周漸漸安靜，他才終於問道：「主人，您是不是從來沒有喝過人血？」
李暄停下腳步。
玄祁也跟著站住。
「若始終不沾人血，遲早會壓不住。何況主人還是詛咒之血，血脈越強，對人血的需求只會越重。」
他說到這裡，又想起方才書坊里的情形。
「只是再怎麼渴，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李暄轉過身。
隔著那層軟緞，玄祁明明看不見他的眼睛，後背卻莫名生出一陣寒意。
餘下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李暄問：「你聞不到？」
玄祁一時沒明白。
「聞到什麼？」
「她身上的血味。」
玄祁這才反應過來。
「沒有。」
他想了想，又道：「屬下方才就在旁邊，並未聞見她身上有血味，也沒見她哪裡受了傷。」
李暄聽完，只道：「我明白了。」
隨後便繼續往前走。
玄祁仍沒弄明白，卻也只得跟上。
……
書坊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李暄和玄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掌柜才猛地回過神來。
「哎喲，黎小姐！」
他連忙繞過櫃檯，小心扶了黎苒一把。
「今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掌柜看了看倒了一地的書冊，又看向黎苒頸側那道紅痕，臉色都白了幾分。
「讓小姐在小店裡碰上這種事，實在是……」
黎苒揉了揉發疼的後背。
「沒事。」
掌柜還是滿臉不安。
黎苒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放心吧，我不會將今日之事告訴家裡。」
掌柜聽完，這才鬆了口氣，連連作揖。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說完又覺得只道謝不夠，趕緊補了一句。
「小姐下回再來，無論買紙還是挑書，都算小店送您的。」
黎苒聽了也沒客氣。
「那我記著了。」
想到方才那個人，掌柜又壓低聲音。
「方才那位公子……瞧著也不是尋常人。小姐往後若再碰見，還是離遠些好。」
黎苒沒說什麼。
她怎麼也沒想到，兩人第一次碰面，會鬧成這個樣子。
黎苒拿上先前挑好的紙，又把那本詩集一併買下，這才離開書坊。
後背方才撞得不輕，走動時仍隱隱作痛，頸側那塊地方也一直發熱。
黎苒抬手碰了一下，立刻倒吸了口氣。
「疼死了……」
這才剛開始做任務，就先被反派撲了一回。
而且這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黎苒越想越氣。
快到黎府時，她才想起更麻煩的事。
這副樣子若讓母親看見，今日鍾路發生了什麼，怕是怎麼都瞞不過去。
黎苒低頭理了理衣襟，又將領口往上攏了些，儘量遮住頸側那道紅痕。
進府以後，她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素英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前。
「小姐，您回來了。」
黎苒把買回來的紙和書放到桌上。
「去備水，我要沐浴。」
「是。」
熱水很快備好。
黎苒換上輕薄的裡衣，進了淨房。
她慢慢坐進浴桶里，剛想往後靠，後背便碰上桶壁。
「嘶……」
那一片撞傷的地方頓時傳來一陣疼意。
素英聽見聲音，連忙看過來。
「小姐，怎麼了？」
黎苒皺著眉坐直了些。
「今日在外面撞到後背了。」
素英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撞得很重嗎？」
「還好。」
「等沐浴完，替我拿些跌打用的藥膏來。」
素英點頭。
「是。」
黎苒只得避開後背，慢慢洗完。
等回到房裡，素英已經將藥膏準備好了。
黎苒褪下外衣，又將裡衣往下拉了些，把後背露出來。
素英站在後面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小姐，您後背都紅了。」
肩胛下方已經浮起一大片紅痕，撞得最重的地方顏色更深，隱隱透出些青紫。
素英皺起眉。
「今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要不要告訴夫人？」
黎苒立刻回頭。
「千萬別。」
「就是在書坊里撞到了書架，擦些藥便好了。母親若知道，又要擔心。」
「可都傷成這樣了。」
「真沒事。」
黎苒趴到軟榻上。
「幫我擦吧。」
素英拿她沒辦法，只好挖了些藥膏，輕輕抹在她後背。
藥膏剛抹上去，黎苒便疼得縮了縮肩。
「輕一點……」
「小姐忍一忍。」
素英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這地方得揉開才行，不然淤在裡面，明日只會更疼。」
黎苒趴在軟榻上，沒有再說話。
素英便耐著性子替她慢慢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