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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 章 晚安

2026-08-10 23:39:36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寧在把人送走後,走上前看著安詳閉上眼的張海宇,臉上的神情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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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月色很好。

  張海宇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姿勢和今天一模一樣——端正得近乎僵硬,像一具被精心擺放的偶人。

  "她今天給我診脈了。"

  聲音從張海宇嘴裡發出,卻帶著某種陌生的黏稠感,像蛇信子舔過耳廓。

  "她發現了呢,"那個聲音笑著,嘴角彎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兩股脈搏,兩條蛇。她以為那是毒,真可愛。"



  "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那個聲音重複著,忽然轉過身。月光照在張海宇的臉上,瞳孔卻黑得嚇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我想殺了她。"

  他歪了歪頭,像在陳述某種與己無關的天氣:

  "她太礙事了。每次她靠近,這個廢物就會掙扎,就會想反抗。多煩人啊。"

  張海宇的手指微動,袖中的暗器滑入掌心。

  "你殺不了她。"

  "哦?"那個聲音挑了挑眉,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橫在不遠處的飛鏢上,"就憑你這個?」

  隨後那個聲音略帶諷刺的道:「你殺不了我的。"

  整個房間陷入了鬼一樣的荒謬。

  明明是同一個人,同一副聲帶,可話里話外的音色語調卻完全不同。一個溫潤如玉,一個黏稠如蛇,像是有兩個靈魂被困在同一具軀殼裡,隔著薄薄的皮肉互相撕咬。

  張海宇看著被"他"止住的右手,心中卻並沒有慌亂。

  "殺你,"他聲音平淡,像在陳述某種事實,"也可以不是我。"

  那人挑了挑眉,正準備再問什麼,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還別說,這樣看還挺搞笑的。"

  張海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上拎著一壺酒,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張海宇略帶苦笑:"可能要拜託您了。"

  "敬謝不敏哦,"張海寧晃了晃酒壺,酒液在月光下盪出細碎的光,"如果被丫頭知道我殺了她的病人,她得跟我鬧。你不知道她煩起來有多煩人。"

  他說著,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瓷瓶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瓶身上還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標籤,字跡稚嫩卻認真——"實驗品,慎用"。

  "裡面是丫頭新研製的,"張海寧拔開瓶塞,藥香混著某種清苦的氣息漫出來,"可以更好壓制住。或許......你可以再等等。"

  張海宇的視線落在他手上,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前幾天的畫面——

  張海娜趴在實驗台上,眼底掛著兩團青黑,卻亮得像燃著的燭火。她舉著試管,對著光晃了晃,轉頭沖他笑:"再給我半個月,我一定能找到辦法!"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讓他想起很多年前,某個已經記不起名字的午後。

  

  他嘴角不禁勾起:"看來她做到了呢。"

  ——可是很可惜,他做不到了。

  張海宇其實能夠感受到,隨著張海娜研製的藥物對他越來越起效,心中的"他"對於她的殺意就更重。畢竟只要張海娜成功研發出解藥,"他"就會徹底消亡。所以他能感受到"他"的殊死一搏——像困獸最後的反撲,像潮水退去前最洶湧的浪。

  "所以你的選擇呢?"

  張海宇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略帶拜託的視線看向張海寧。

  對於死亡張海宇早在服下秘藥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遺憾的什麼的還真沒有,張家人嘛,情感本就比普通人淡薄很多。


  現在只不過是終於來臨而已。

  張海寧快准狠地抓住了那隻正試圖偷襲的手——"他"借著張海宇分神的瞬間,操控著身體發起了攻擊。

  "安靜點,"張海寧的聲音平淡,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現在可不是你的時間。"

  那人略帶咒罵的聲音從張海宇喉嚨里擠出來,像砂紙摩擦著金屬:"臭老頭,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張海寧理都沒理他。在看到張海宇微微點頭後,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然後強勢又不容拒絕地將藥塞進了張海宇口中。

  "咳咳咳——"

  張海宇猛地咳嗽起來,藥粉嗆進氣管,辣得他眼眶發紅。過了好一會兒,在張海寧的注視下,他才緩過氣來,聲音沙啞:

  "你就不能溫柔點嗎?"

  張海寧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抱歉哦,沒有這個義務。"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事情解決了,回去睡覺。

  "謝謝。"

  背後傳來張海宇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張海寧的腳步在門框處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在關上門的時候,淡淡地說了一聲: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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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海宇獨自站在月光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劇烈顫抖,指節痙攣般地蜷縮,像某種壞掉的機關。他知道,"他"正在回來,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漫過沙灘,將最後一點清醒吞沒。

  張海宇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絲調侃:「看來這次好像有點失敗哦。」

  他走到椅邊,坐下,將頭微微仰起,對著窗外的月光。

  然後,他將匕首抵在喉間,感受著金屬的冰涼,像某種溫柔的撫摸。

  "........對不起。"

  他低聲念著,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是對即將被他拋下的世界?

  還是對那個還在三樓研究秘藥、以為能救他的女孩?

  月光落在刀刃上,閃過一道冷光。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那笑容沒有抵達眼底,只是掛在蒼白的臉上,像張被永遠定格的畫皮。

  然後,他用力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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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寧站在屍體前看了許久。他想起張海宇最後那個苦笑,想起藥瓶上那張歪歪扭扭的標籤。

  最後,他伸手,將張海宇睜著的眼睛輕輕合上。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像觸到某種已經褪色的承諾。

  "........晚安。"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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