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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趕路(7.15加更)

2026-08-10 23:40:32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但張海娜的眉頭還是皺著。

  "不夠。"她盯著陳牧之看了半晌,忽然說,"你走路太穩了,眼神太清醒。一個重病父親不該是這樣。"

  陳牧之一愣:"那........我該是怎樣?"

  張海娜沒回答,只是眼底露出幾分惡作劇的光芒。她從布包底層抽出一個細長的布卷,展開,裡面是一排銀針,在夕陽下閃著冷冽的光。

  陳牧之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要做什麼?"

  "放心,"張海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不致命。只是讓你........暫時動不了。"

  "等等——"

  話音未落,張海娜已經出手。她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三針下去,陳牧之只覺得頸側和後腰一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想說話,卻發現舌頭也不聽使喚了。眼睛還能眨,意識還清醒,甚至能感覺到風吹過皮膚的涼意,但四肢百骸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鎖住了,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是……"周護衛艱難地看向張海娜。

  "軟筋散配合封穴,"張海娜收起銀針,語氣平淡,"期間你會全身無力,口齒不清,但神志清醒。"

  她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周護衛,「把人搬到驢車上。」

  「噢噢。」周護衛彎腰將他扶起來,抱著對方走上板車。那姿勢在外人看來,就像一個兒子在抱著病重的父親。

  張海娜手撐在板車上,身手輕盈地跳了上來,在陳牧之旁邊坐下,"從現在起,你是癆病發作的父親,我是你兒媳,周護衛是你兒子。我們去京城找大夫,路過此地歇腳。記住了?"

  陳牧之想點頭,卻連脖子都動不了,只能用眼神表示明白。

  張海娜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里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溫度,像冰層下轉瞬即逝的流水。

  她拍了拍車前,示意周護衛可以起程了。

  聞聲,周護衛催動了下面前的驢,開始趕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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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娜坐在板車邊緣,兩條腿懸在外面,隨著驢車的顛簸輕輕晃著。

  周護衛在前面趕驢,手裡握著鞭子,卻極少抽打那頭老驢——它走得慢,但穩,在這坑窪的土路上反倒比快馬更安全。他左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繃帶的血已經止住了,此刻裹在粗布袖子底下,倒也不顯眼。

  日頭一點點沉下去,天邊的紅霞褪成灰紫,像一塊浸了水的舊綢子。路邊的野蒿子被晚風吹得簌簌響,偶爾驚起一兩隻晚歸的鳥,撲稜稜掠過車頂。

  至於陳牧之,在張海娜的"貼心照顧"下——嗯,好吧,是在他抗議了整整一刻鐘之後——從全癱變成了下半身半癱。此刻他半靠在板車上,身下墊著張海娜從寡婦那兒多要來的半舊棉被,兩條腿勉強能曲起來,上半身卻仍舊軟得像團棉花。

  "你這叫'貼心'?"他當時用氣音抗議,舌頭還不大利索。

  張海娜眼皮都沒抬:"再囉嗦,讓你連眼珠子都轉不了。"

  陳牧之識趣地閉了嘴。

  

  驢車的顛簸透過木板傳到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催眠。他轉頭看向張海娜的側影——她微微佝僂著背,碎花襖子在暮色里灰撲撲的,髮髻鬆散地挽著,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頸側。那截脖頸很白,即使在漸濃的夜色里也透著一種素淨的涼意。

  一路行來,竟出奇地平靜。

  他們遇到過兩撥人。第一撥是三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擦肩而過時,貨郎們只掃了一眼板車上"重病"的陳牧之,便匆匆低下頭趕路——這年頭,病癆鬼見得多了,沒人願意沾晦氣。



  是一隊日本兵的巡邏隊,約莫七八個人,騎著自行車從後面趕上來,車鈴鐺在寂靜的野地里響得刺耳。張海娜的手在袖底悄悄握緊了匕首,指節抵著刀鞘上的銅扣,涼得發疼。


  但那些日本兵只是斜眼瞥了瞥這輛破驢車。一個穿軍裝的年輕軍官甚至放慢了速度,目光在陳牧之蠟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陳牧之的心跳得厲害,他能感覺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但他動不了,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只能維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灰敗眼神。

  "走!"那軍官用生硬的漢語喝了一聲,自行車隊便呼嘯而過,揚起一路塵土。

  張海娜的肩線微微鬆了松,但握著匕首的手沒有放開。

  "別亂動。"她低聲說,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卻清晰地鑽進陳牧之耳朵里,"他們還在前面。"

  陳牧之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驢車繼續吱呀吱呀地走著,像一枚緩慢移動的棋子,在暮色四合的棋盤上一點點向前挪動。周護衛時不時還咳嗽兩聲,用袖子擦擦眼角——那袖子上也抹了薑汁,辣得他淚流滿面,倒省了事。

  天徹底黑透了。

  月亮高高升起,順帶的還有稀疏的星子,被薄雲遮著。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很快又歸於沉寂。張海娜從懷裡摸出幾塊乾糧,遞給周護衛,又遞了一塊給陳牧之。

  「找個地方先休息一晚吧。」

  周護衛啃著乾糧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裡突然傳來了一道男聲。

  "等等——"

  張海娜的手上動作一頓。

  周護衛猛地勒住驢子,老驢不滿地打了個響鼻,停下了。陳牧之的身體本能地繃緊,雖然上半身仍舊軟綿綿的,眼底卻閃過一絲警覺。

  張海娜微微抬眸,看向前方。

  黑暗裡走出兩個人影,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

  左手邊的男子五官精緻硬朗,嘴角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他穿了件淺卡其色立領襯衫,外面套著深棕色皮質馬甲,左手戴著一隻帶鉚釘裝飾的黑色半指戰術手套,整個人像從西洋探險畫報里走出來的,渾身上下寫著"不務正業"四個大字。

  右手邊的男子卻截然相反。皮膚白皙,氣質清冷內斂,米白色翻領正裝襯衫配著深色背帶,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解開,露出鮮明的鎖骨,站得筆直,像棵小白楊,他單手背著個背包。

  兩個人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做派,大晚上的出現在這荒郊野嶺,本就蹊蹺。更蹊蹺的是,他們身上的衣服沾了些泥土,就連鞋子也是一樣,雖然被清理過,但還是能夠看出灰暗的泥土痕跡,但鞋子上卻沒有沾染什麼草屑——不像走了遠路,倒像是從某個地方剛出來不久。

  掃了眼收集完資料的張海娜垂下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拇指卻無聲地摩挲著匕首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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