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之僵硬地活動了一下腳踝,目光掃過四周的灌木叢。晨霧還未散盡,但某些地方的草葉晃動得不太自然——不是風吹的,是被什麼東西蹭過的。
——那些人越來越近了。
張海鹽舌尖輕輕翻動了一下口中的刀片,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大哥,這路走得夠偏的啊,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張海娜將陳牧之往板車內側推了推,自己則微微側身,擋住了大半視線。
周護衛沒有接話,勒住了驢車,手也一同按在了放在旁邊的棍子上。
張海蝦的指尖在腰後的刀柄上輕敲,像是在盤算著什麼。他側過頭,與張海鹽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是沖我們來的?
——不好說。
兩人同時餘光不禁掃向張海娜。
如果是追殺他們的,那應該直奔板車而來,不會這樣四面合圍。
雖然,他們成功逃跑了很多次,但總不能就這一次就開智了吧?
如果是追殺這兩個張家人的.......
四面合圍,不緊不慢,像是在收網。這陣仗,不是追殺,是圍獵。
——靠,怎麼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呢。
另一邊,張海鹽也覺得是朝著那三個人來的,畢竟如果是張瑞朴的人,為了報仇,怎麼想也應該是直接衝上來,殺人泄憤,怎麼還會這麼慢悠悠的圍著。
張海鹽/張海娜:嘖,真倒霉!!
霧色中的灌木叢又晃了一下,這次更近了,能聽見草葉被踩斷的脆響,像某種野獸在逼近獵物前故意弄出的動靜。
張海鹽臉上的笑意紋絲不動,舌尖的刀片卻已被他翻到了齒間。
"大哥,"他揚聲對著周護衛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抱怨,"你這驢是哪兒買的?走得比蝸牛還慢,耽誤了我做生意,你賠得起?"
話音未落,左側灌木叢中猛地竄出三道黑影,刀光裹著晨霧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周護衛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原本按在棍上的手一翻,那根看似普通的棍子,"啪"的一聲狠狠抽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慘叫同時炸開,那人手裡的刀打著旋兒飛了出去,插進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是硬點子!"灌木叢後有人低喝,"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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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草叢裡同時站起十幾條人影,灰褐色的短打,腰間繫著同樣的靛藍布帶,手裡長短兵器不一,卻默契地圍成了一個收縮的半圓。不是散兵游勇,更像是訓練有素的獵手。
張海鹽"嘖"了一聲,嘴裡的刀片被他"叮"地吐了出去。那枚薄如柳葉的鋼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精準地釘進了右側一個正要張弓搭箭的漢子咽喉。那人捂著脖子倒下,弓弦的嗡鳴聲剛起了一半就啞了火。
"蝦仔!"張海鹽反手從靴筒里摸出第二枚刀片,身形如鬼魅般貼上了沖在最前面的敵人,"左邊三個歸你!"
張海蝦沒有應聲,但他的刀已經出了鞘。
他的動作沒有張海鹽那種花哨的凌厲,每一刀都極簡、極穩,但每出一刀就沒有無功而返的存在。
"連你爺爺都敢圍啊!"張海鹽一腳踹開擋路的屍體,手裡的刀片已經換成了從死人手裡奪來的短刀,"誰雇的你們?說出來,留全屍。"
沒人回答。圍攻者只是沉默地收縮著包圍圈,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周護衛的棍子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棍花,將試圖靠近板車的兩個人逼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汗——對方人太多了,而且不要命。一個被他砸斷了腿的人竟然還在地上爬著,試圖去抓驢車的韁繩。
張海娜一副害怕恐懼的樣子,護著陳牧之往後退。
陳牧之雖然很害怕,但還記得自己是個半癱的存在,所以不敢挪的太明顯。
他害怕是真害怕,至於旁邊的人就不一定了。
因為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一個趁著混戰繞到板車右側、正準備翻身上來的灰衣人,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僵,然後直挺挺地從車轅上栽了下去。他落地的時候,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想喊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是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他的後頸上,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
陳牧之的目光移向張海娜那隻"慌亂"中縮在袖中的右手。她的袖口微微晃動,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黑光一閃而逝。
第二個、第三個........
凡是試圖靠近板車的人,都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僵住。有的像是被絆了一跤,有的像是突然發了急病,有的乾脆就是往前一撲,再也沒能爬起來。他們的死狀各異,卻都有一個共同點——倒下之前,板車裡那個"柔弱"的女人,都在"不經意"地挪動過位置。
周護衛一棍掃開面前的敵人,喘著粗氣退到車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眉頭皺了皺,眼神複雜的看著車上的人,但沒說什麼,只是將棍子往地上一杵,守住了車前的位置。
張海鹽正殺得興起,橫刀抹過一個人的咽喉,血珠濺在他臉上,襯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愈發邪氣。他踢開腳邊的屍體,正要轉身,目光卻忽然頓了一下。
張海蝦就站在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刀尖垂著血,正微微側著頭,看向板車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靜,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張海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張海娜正一臉害怕地縮在板車上,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而在她腳邊,一個剛剛試圖從車底鑽上來的敵人,正仰面躺在那裡,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已經散了,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
他的眉心,有一個細小的紅點,細到幾乎被晨霧掩蓋。
張海鹽的舌尖下意識地去尋嘴裡的刀片,卻摸了個空——剛才吐出去了,還沒補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那笑容里卻沒了之前的輕浮,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蝦仔,"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第三個原因,我同意了。"
——他娘的,這娘們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