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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 章 完成任務

2026-08-10 23:41:33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這次因為有目標,張海娜學精了。在客船上的時候就向船員打聽了從徐州去往京城的路線,哪條水路快、哪條陸路安全、哪裡有關卡盤查,一一記在心裡。船還沒靠岸,她就已經把後面的路規劃得七七八八。

  算好路線後,一下船張海娜就帶著兩人買票,都沒在徐州多待,直接就轉船了。周護衛連口熱湯都沒喝上,就被她催著上了另一條船,嘴裡嘟囔著"張姑娘你這趕路的勁頭,比我當年急行軍還狠",但他也只是抱怨一下,畢竟他還是知道現在的局面,越快到達京城是越好的。

  又過了一個月,風塵僕僕,輾轉數地。他們從徐州換船到濟寧,又從濟寧走陸路到德州,在德州躲過一次盤查,再換馬車往天津方向繞。張海娜把路線拆得七零八落,連自己有時候都要想半天才能記起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終於要將人安全送到京城了,那些人反撲得更厲害了。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知道獵物即將脫網,反而撕咬得更加瘋狂。

  那是在距京城還有四十里的一片荒灘上。夕陽把鹽鹼地照得慘白,遠處有幾棵枯死的胡楊,枝椏像伸向天空的枯骨。他們本來打算趁夜色穿過這片開闊地,卻在半道上被堵了個正著。

  十幾個人,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穿著便裝,但握刀的姿勢和腳下的步法暴露了他們的身份——不是普通的追兵,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張海娜一把拽過陳牧之,將他推到身後。右手上的匕首已經出鞘,寒光一閃,狠狠划過最先撲上來的那人的脖頸。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鐵鏽味。那人捂著喉嚨倒地,瞳孔還沒渙散,嘴角已經溢出血沫,一擊斃命。

  周護衛在他們幾米處,因為對方的目標是陳牧之,所以他的壓力不會很大,但敵人源源不斷地奔過來,像潮水一樣沒有盡頭。他的刀已經卷了刃,左臂的舊傷崩開,血順著袖口往下淌,體力明顯有跟不上的時候,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一根利箭擦過周護衛耳畔,帶起一陣勁風,狠狠擊中了他左下方正要偷襲的敵人。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後心插著一支羽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張海娜剛放下左手,兩個人從側面繞了過來,刀鋒直取陳牧之。

  她毫不留情地一腳把陳牧之踢向周護衛,力道控制得精準,既不會傷到他,又能讓他踉蹌著撲到安全位置。

  "你護著他,往後退。"

  聲音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周護衛咬牙接住陳牧之,將他護在身後,橫刀而立。張海娜已經轉身迎向那兩人,匕首在掌心轉了個花,矮身、側滑,刀鋒從第一個人肋下刺入,直插心臟。第二個人揮刀劈來,她不退反進,撞進對方懷裡,匕首順勢上挑,割開了他的頸動脈。

  血霧瀰漫。

  她臉上、手上、衣襟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但她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湖面,倒映著夕陽最後一點餘暉。

  "走!"她頭也不回地喊,"往東邊林子跑!"

  周護衛不敢耽擱,半拖半抱地拉著陳牧之往後撤。陳牧之被她那一腳踢得胸口發悶,卻顧不上疼,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瘦削的背影站在血泊和夕陽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斷劍,孤獨而鋒利。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全身而退。但他知道,她說過要送他到京城,就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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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京城,正陽門。

  晨光熹微,城門口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油條在油鍋里翻滾,豆漿的香氣混著煤煙味飄在空氣里。挑擔的、趕車的、騎自行車的,人來人往,喧囂而平凡。

  張海娜把馬停在城門洞外不遠處,跳下馬,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馬還是幾天前買的,不過因為逃亡的這段時間,錢的話其實花了大半,差點就買不起了,還好張海娜想起從那兩個身上賺到的銀元,這才能剛剛好買下這兩匹馬。

  一個月的風塵僕僕,張海娜臉上也帶了倦色。皮膚雖然還是白的,但下巴尖了,眼窩底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陳牧之和周護衛坐在同一匹馬上,看著京城的大門紛紛都鬆了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

  陳牧之從馬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看著那個站在晨光里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姑娘........"他開口,聲音沙啞。

  張海娜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城門。那目光很淡,像在確認某個任務清單上的最後一項已經被勾掉。

  "到了。"她說,語氣平淡,"你的接頭人在城門口第三根電線桿下,穿灰色長衫,戴禮帽,手裡拿一份《大公報》。"

  陳牧之一愣:"你......"

  "我的任務就是送到城門口就行。"她打斷他,已經開始解驢車的套繩,"後面的路,有人接。"

  周護衛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默地行了個軍禮。他左臂的傷已經結痂,但敬禮時還是牽扯到了,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放下手。

  張海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受了這一禮。

  然後她轉身。

  沒有告別,沒有寒暄,沒有"後會有期"之類的客套。她牽著馬,沿著來時的路,毫不猶豫地往回走。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漸漸縮短,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移動的黑點,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陳牧之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忽然想起在船上某個深夜,他半睡半醒間聽到她低聲哼的一支小調。調子很老,詞兒聽不清,但旋律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像海上的風,像大連港的潮聲。

  她說過,她是東北人。

  他忽然很想問。

  ——下次還會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最後他還是沒有問出口。

  城門口,那個穿灰色長衫、戴禮帽的男人已經走了過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牧之懷裡的帆布包上。

  "陳教授?"

  陳牧之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請跟我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官道的方向。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晨霧在緩緩散去,像一個月前那片森林裡莫名湧起的白霧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

  "你的命,現在歸我管了。"

  現在,命還給他了。

  張海娜牽著馬,獨自走在回大連的路上。

  不想坐了,趕路了一兩天,她大腿根都要磨破破了。

  其實,更合適的應該是去京城休息一兩天的,但師父再三強調把人送走之後就離開,不然張海娜其實還挺想去裡面逛逛的。

  她忽然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著圓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她看了一會兒。

  ——照片好像忘記還回去了。

  ——算了,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畢竟任務完成了,自然也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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