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任務之後,張海娜本來想要直接回大連的,但在休息的時候,聽到附近明天晚上有廟會。
張海娜只是思考了一秒,隨後覺得反正也不缺這點時間,所以就打算去逛逛。
因為沒錢,張海娜又把那匹馬給賣了,反正接下來的日子她也用不到了,把它賣了還能賺點路費,不然她可能連回去的錢都沒有。
廟會設在城隍廟前的廣場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耍猴戲的、唱大鼓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像一鍋沸騰的粥。空氣中飄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油炸臭豆腐的刺鼻味兒,還有香火燃燒特有的檀香味,混在一起,竟奇異地和諧。
張海娜在人群里擠來擠去,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有個賣玉器的,攤子上的翡翠水頭不錯,但她摸了摸口袋,搖了搖頭。有個賣字畫的,說是鄭板橋的真跡,她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那印章都蓋歪了。還有個賣古玩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青銅爵,鏽色做舊做得不錯,但她指尖一敲,聲音不對,便悄然退了出來。
"姑娘,看看泥人兒?"
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她。張海娜回頭,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個木架子,上面插滿了五顏六色的泥塑小人。孫悟空、豬八戒、關公、嫦娥,個個栩栩如生,卻也個個千篇一律——廟會上這種攤子太多了。
她正要搖頭,目光忽然落在架子最底層的一個角落裡。
那是個胖嘟嘟的瓷娃娃,紅臉蛋,眯縫眼,咧著嘴傻笑,手裡捧著一個"福"字。釉色不均勻,左邊臉蛋的紅比右邊深了一度,嘴角還缺了一小塊釉,露出底下灰白的胎體。它擠在一堆光鮮亮麗的泥人中間,像個被冷落的孩子,丑得別出心裁,丑得理直氣壯。
張海娜蹲下身,把那個瓷娃娃拿在手裡。
入手沉甸甸的,胎體厚實,釉面粗糙,像是某個學徒的練手之作,被師傅隨手扔進了窯里,燒出來便丟在了角落。但不知為何,那傻乎乎的笑容里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讓人看著看著,嘴角也不自覺地想往上翹。
"這個怎麼賣?"她問。
老頭抬眼看了看,似乎沒想到有人會挑這個:"那個?殘次品,姑娘要是喜歡,兩個銅板拿走。"
張海娜付了錢,把瓷娃娃揣進懷裡。
——醜醜的,剛好適合送給師父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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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娜回到大連的時候,正是黃昏。
海風吹著,帶著咸腥味兒,碼頭上的汽笛聲此起彼伏,像某種疲憊的嘆息。海鷗掠過灰濛濛的天空,翅膀擦著桅杆,發出尖銳的叫聲。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張海娜整個人都很亢奮,連日的風塵僕僕仿佛在這一刻被海風吹散了。
她背著小包,裡面裝著她給師父帶的紀念品,往家裡趕。
巷子裡飄著飯菜香,誰家在燉魚,醬香混著蔥花的味道飄出來。張海娜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餓得厲害——這一路上她幾乎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不是乾糧就是冷饅頭,胃裡早就空了。
她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師父——我回來啦——"
嗓門比人先到,尾音還往上揚著,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張海寧正坐在堂屋裡看報紙,聞言頭也不抬,鏡片後的眼睛盯著報紙上某則不起眼的消息。那報紙是三天前的,邊角已經卷了,上面某則社會新聞的標題被他用指甲劃了一道淺淺的痕。
"活著?"他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我看你精氣神挺足,還能再跑三趟。"
"那不能夠。"張海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您是沒見著,那僱主有多能跑,又有多招人恨。我這一路,那可是歷經千辛萬苦啊。路線換了八回,追兵殺了三撥,我差點就猝死在外頭了。"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個丑萌丑萌的泥塑小玩意兒——是個胖嘟嘟的瓷娃娃,紅臉蛋,眯縫眼,咧著嘴傻笑,手裡還捧著一個"福"字,土氣得可愛,釉面上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紋,像是路上被顛簸磕的。
"給您帶的,"張海娜獻寶似的往前一遞,眼睛亮晶晶的,"京城廟會上的,我瞅著跟您挺像。"
張海寧終於放下報紙,瞥了一眼那瓷娃娃,又瞥了一眼她,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某種審視,又像某種縱容。
"像我?"
"嗯,"張海娜一本正經地點頭,嘴角卻偷偷翹了起來,"一樣丑。"
張海寧:"..........."
他伸手接過瓷娃娃,指腹摩挲著那粗糙的釉面,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海風掠過水麵,轉瞬即逝。
"辛苦了。"他說。
張海娜擺擺手,正要再倒杯茶,忽然覺得後頸一麻。
張海寧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她身後,兩指併攏,在她頸側某處輕輕一按。那力道不重,卻精準得像在撥動某根看不見的弦,張海娜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往前栽去。
暈倒前,她最後的意識是張海寧接住了她,那懷抱帶著淡淡的酒味,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師父,"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含糊得像夢囈,"你........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