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張海寧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是幾年前他回張家那一次。離開時遇刺的那些人,那些人身手詭異,行蹤莫測,明顯不是張家人,甚至有可能是其他人安插進來的,他們既然能夠潛伏到張家本家,那麼現在........
——為什麼不能滲透進檔案館呢?
——如果真的滲透進來了,那只有張懷瑾中招嗎?還是說,早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周圍的人早就被替換了?
張海寧越想,臉色就愈發難看了起來。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收緊,而他們,都是網中的魚。
張海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說話。
一時間,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地敲在窗欞上,像是誰在低聲哭泣。老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搖曳,被風吹得變形,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手,正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這扇窗。
"今晚你好好休息,"張海寧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鎖好門,我出去一趟。"
說著,他就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準備換衣服出門。動作很快,很利落,像是要在什麼東西追上之前,先一步踏出門去。
張海娜抬頭看向張海寧,目光落在他寬闊的背上。那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像是一座即將被風雨摧垮的山。
"師父,"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懷瑾她........."
——那人是假的,那懷瑾會怎麼樣?
她沒敢把話說完。那個答案太沉重,重得她不敢去觸碰。
張海寧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只是背對著她,手指停在衣扣上,停頓了很久,久到張海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但就是這種沉默,也讓張海娜的心更加往下垂了。
是啊,這個不是早就會預料的嗎?為什麼還會抱有著僥倖的心理呢?為什麼還會在內心深處,偷偷地、卑微地希望師父說一句"別擔心,我去把她找回來"?
張海娜撐起一個難看的笑,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卻比哭還難看。那笑容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勉強攤開的紙,滿是褶皺,滿是裂痕。
"我會在家的,"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師父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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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的張海娜關上房門,身體緩緩靠著門背,坐在了地上。
她背靠著門,所以能夠很清晰的聽到走廊里張海寧走過的聲音,以及樓下關門的聲音。
張海娜突然想起幾天前的下午,張懷瑾站在她的工位前,手指絞著衣角,像一株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蘆葦。
她想起那丫頭遞過來熱包子時,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海娜姐,這是謝禮哦】,字跡的尾巴還俏皮地翹了起來。
她想起張懷瑾說"我從小就是孤兒,被檔案館的人接回來之後才有了家"時,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說"所以我很珍惜檔案館的人"時,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些記憶像是一把鈍刀,在胸腔里緩慢地割,割得她喘不過氣來。
張海娜就這樣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泥塑。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從淅淅瀝瀝到漸漸稀疏,又從稀疏到重新密集,像是誰在天上不停地開關著一道閘門。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澹的亮痕,她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腿麻了,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她扶著門慢慢站起來,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上班。
但比她動作更快的是,張海寧打回來的電話。
[「這幾天不用來檔案館,好好在家待著。」]
還不等張海娜回話就掛了電話,她把聽筒掛了回去,手指卻沒有離開,指尖甚至微微攥緊了些。
——事情好像比她想的還要嚴重呢。
第一天,張海娜還能打起精神,借著在二樓研究的時候,轉移一下注意力。
第二天,她就沒辦法在二樓待下去了,她坐在房間中,靜靜看著窗戶外的風景。
第三天,她的位置變了,抱著抱枕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眼睛時不時地就望著門口的方向。
這三天的時間張海寧都沒有回來過。
也讓張海娜的心被高高掛起了。
——檔案館的處境.......真的很糟糕嗎?
糟糕透了!!!!
張海寧臉色難看的看著這幾天打聽到的信息。
他沒有想到那些人竟然在這麼不知不覺中混進了那麼多,雖然大部分都是電器廠的普通工人,但搜索出來的信息,檔案館的人給替換了三個,而且其中還有一個是有紋身的張家人。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跟幾年前的本家的那些人是否是一夥的?
現在有很多謎團,但沒有一個是省心的。每一個都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想到這裡,張海寧頭痛地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膚滾燙,像是要燒起來。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但........現在他還需要先處理一件事。
張海寧眼底閃過幾分晦澀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