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張海娜終於等回了張海寧。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耳邊。張海娜從沙發上彈起來,抱枕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她光著腳跑到門口,冰涼的地板刺激著她的腳心,她卻渾然不覺。
門開了,張海寧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和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腥甜氣息。
"師父,怎麼樣了?"張海娜想都沒想就衝到他面前。
張海寧垂眸看了她一眼,他眼下有些疲憊,回答道:"事情有些棘手,還在查。"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道:"明天有個任務派給你。"
張海娜怔愣了一下,"什麼?"
"離開大連。"
張海娜臉色一僵,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從臉上瞬間褪盡,只剩下一片慘白。
"為........為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一根被撥亂的琴弦。
"這次的敵人不一樣,"張海寧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下面藏著的是洶湧的暗流,"我們不知道敵人是誰,他們又會從哪裡冒出來。我沒有時間看著你。"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張海娜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尖銳和哭腔。
張海寧似乎早料到她會這樣,並未露出驚訝,只是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除了張懷瑾,檔案館還有兩個人被替代了。電器廠那邊更糟,混進了十幾個。這還是目前能查到的。現在整個大連到底潛伏著多少敵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們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這個地步,本事不會低。"
張海娜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聽懂了師父話里的意思。她雖有張家紋身,但武力值不過是強過普通人罷了。若敵人真是與張家不相上下的存在,她根本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在某個瞬間被人替代,成為潛伏在他們身邊的又一顆棋子。
所以,她的離開——對她自己,對檔案館,都是最正確的一步。
張海寧看著垂頭喪氣的徒弟,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笑著道:"而且你不是說,最近醫術少了針對性病人,手癢了嗎?剛好趁這段時間出去游醫,散散心。"
大連接下來必有一場腥風血雨。他沒有精力護著這個丫頭,更怕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她會悄無聲息地遇害。讓她走,是最保險的選擇。
畢竟這丫頭雖然在醫術很有研究,但對於暗地裡襲擊卻並沒有太多經驗,他是真的怕自己徒弟傻乎乎的就被人害了。
他好不容易才養大的人,如果就這麼沒了,他絕對會心梗死的。
他沉吟片刻,又補了一句:"如果遇到什麼事,去廈城。"
——不要回大連。
這是最壞的打算。眼下局勢變數太多,他甚至沒有把握大連之後還能不能恢復從前的樣子。或許,會比現在更糟。
他走不了。但出於私心,他想要她安全地離開。
而且她的醫術對於張家人來說很有用處,所以即使他不在了,張海琪絕對會護著她。
張海娜手指一僵,她咬緊了下嘴唇,才咽下了那一句句質問。只是垂著頭,一言不發,右手卻還是死死攥住了張海寧的衣角。
——不想離開、不想離開、不想離開..........
——可.......好像不得不離開.......
想到這裡張海娜攥著的力度鬆了松,她能夠接受死亡,畢竟她也是死過兩次的人了,但是她接受不了,敵人以自己的身份,給自己家人、師父帶去麻煩和傷害。
張海寧沒有掙開,只是放柔了聲音:"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只是先跟你通個氣。說不定你出去待個三五天,我就催你回來了。畢竟館裡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你干呢。"
"騙人........"
張海寧本想反駁說自己什麼時候騙過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她一直垂直的頭,他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我已經讓人傳信給廈城那邊了,他們也會派人過來支援。所以事情不會走到太糟糕的局面,現在我是真的分身乏術了,大小姐,行行好,讓我減輕點負擔,好不好?"
張海娜深吸一口氣,可心裡的無力感仍像一座山,沉沉壓著她。她緩緩鬆開了手,吸了吸鼻子,仰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好吧,我才不要當累贅呢。剛好忙了這麼久,我就全當去度假了。"
張海寧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眼神柔軟下來,低聲道:"好,我給你帶薪。"
張海娜又連忙道:"但你解決完,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師父答應你。一處理完,立刻聯繫你。"
聞言,張海娜還是聳搭著臉,問道:「那我什麼時候走。」
「明天。」
張海娜猛地抬頭看了過去。
「明天我會讓人送你,記得喬裝打扮一下。」張海寧叮囑道。
他怕如果再晚點,那些人會察覺異常,到那個時候想走可能也走不了了。
反而現在優勢還在他們這邊,那些人並不知道他們察覺了他的存在,所以剛好可以藉此機會,順藤摸瓜,調查到底是那方人馬,最好能夠一次性解決掉,暗地裡的老鼠,只要徹底解決了才不會礙眼,張海寧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