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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 章 難吃的面

2026-08-10 23:42:44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娜隱約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或許是那些以身試毒的日子太過漫長,又或許是張家血脈本就在極端環境下被催發出了某種異變——她漸漸對尋常毒物產生了抗性,就連血液都似乎與從前不同了。那血的顏色依舊鮮紅,可滴落在瓷碟上時,卻凝得比常人更慢,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

  發現這一點時,張海娜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將所有記錄血液變化的紙頁、殘片,連同那幾瓶用作比對的血樣,一併投入了火盆。

  火焰吞噬紙頁,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她站在火盆前,火光映得她面容明明滅滅。

  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條件不允許,環境更不允許。

  她在刀婆這裡住了數月,早已將此地摸透。寨子裡的人表面上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可那層客氣底下,是根深蒂固的排外。更何況這些人一輩子與毒物蠱蟲打交道,心性比常人更敏感、更貪婪。若是讓他們知道她血液有異,她不覺得自己能夠在一群人的包圍中安然無恙地逃出來。

  在發現這點的時候張海娜就先暫停了研究毒的事情,轉而將所有心思轉投到蠱術上。

  更重要的是,她養的蠱,似乎遇到了瓶頸。

  張海娜皺眉看著陶罐底部死去的蠱蟲,指尖輕輕叩了叩罐壁。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張海娜將死去的蠱蟲倒在白瓷盤裡,戴上手套然後一一剖開。

  蟲腹乾癟,臟器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她拈起一隻蜈蚣的殘肢,對著燈火細看——節肢內側有細密的咬痕,不像是同類相殘留下的,更像是某種寄生。

  看著裡面不堪的內臟,張海娜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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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長時間下來自然活不了。

  問題找到了,但下一步要找的容器要開始思考了。

  張海娜放下銀刀,推開竹窗。

  山雨初歇,霧氣從谷底漫上來,將遠處的樹影泡成模糊的水墨。

  微微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師父那邊怎麼樣了?

  這段時間她也曾給檔案館那邊傳過信息,雖然回復的不多,但最起碼讓她知道了師父那邊一切還在控制中。

  一直不安的心勉強還能夠控制。

  張海娜靜靜站了會後,轉身往廚房走去了。

  雖然她廚藝不太行,但這個時候不想餓死就只能勉強吃下去了。

  畢竟這裡可沒有外賣給她點,至於周圍的鄰居,張海娜可不想吃到一半就起身給自己解毒去。

  所以就只能吃自己煮的東西了。

  張海娜看著面前清湯寡水的麵條。

  呃.......

  如果這條條不規勻的東西算麵條的話。

  現在這個時間段張海娜根本就沒法買到半成品的麵條,所以想要吃就只能自己和面。

  至於煮飯,張海娜覺得還是算了吧,以這種灶台她把控不了,就算是把飯煮熟了,菜也是一大難題啊!

  想到這裡張海娜無奈的嘆了口氣,拿起筷子食不知其味的吃了起來。

  ——嗚嗚嗚,她想吃烤雞。

  雲南的天氣本就潮濕,梅雨季節更是沒完沒了。等張海娜吃完晚飯剛收拾好碗筷,外面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敲打著竹棚的屋頂,淅淅瀝瀝,像是誰在遠處撥弄著無數根細弦。

  她站在窗前,目光不經意落在竹樓檐角——一隻青鳳蝶正垂死掙扎,翅膀殘破,被雨水打濕了,卻仍執著地、一點一點地向著燈火攀爬。

  向光性。

  她眸光微動。

  蝴蝶。

  完全變態的昆蟲,幼蟲、蛹、成蟲三個階段,如同三次重生。若在幼蟲期便讓它食毒,在蛹期封入蠱引,成蟲破繭後........

  ——或許可行。


  想到這裡張海娜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不過雖然有了點方向,但她並沒急著動手,現在這種天氣,進山,完全就是自找罪受。

  反正也不缺這麼點時間,明天再進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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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張海娜就帶著東西,走進了森林,帶回十幾隻青斑蝶的幼蟲,通體碧綠,以馬兜鈴為食。她又從刀婆那裡討來半罐"血線蟲"——一種細如髮絲、嗜食腐肉的紅色蠕蟲。

  當然是花錢的了。

  一切準備就緒,實驗開始了。

  張海娜先將幼蟲分養在陶皿中,每日餵食的葉片上塗抹不同劑量的蛇毒。幼蟲起初萎靡,半數死去,活下來的卻漸漸生出異變——體色由碧綠轉為暗紫,表皮浮現出細密的紅紋,像皮下血管一樣隱隱搏動。

  半月後,這些幼蟲開始結蛹。

  蛹殼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見內里蠕動的暗影。張海娜在每隻蛹的封口處滴入自己的血,混以曼陀羅粉和蛇信子草的汁液,再以銀針在蛹殼上刺出細密的孔洞,將血線蟲的蟲卵嵌入其中。

  這是最兇險的一步。

  血線蟲的卵在蛹內孵化,以蝶蛹的養分和毒素為食,同時分泌出一種特殊的黏液,將蝶蛹的神經系統與蟲卵的感知器官相連——這是刀婆筆記里記載的"共生蠱"之法,極少有人成功,因為多數宿主會在成蟲破繭前便被蟲卵吸乾。

  張海娜將陶皿封了,埋在竹樓後陰濕的苔蘚下。

  七日後的深夜,她聽見了聲音。

  極輕的、像是綢緞撕裂的細微聲響,從苔蘚下傳來。她提著燈籠過去,撥開腐葉,看見陶皿的封泥正在微微顫動。

  她沒急著打開。

  又等了三個時辰,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她才將陶皿取出,置於燈火下。

  封泥揭開的瞬間,一隻蝴蝶飛了出來。

  不,不是飛——是"騰"起來的,像一團被風吹起的灰燼。

  那蝴蝶通體漆黑,翅脈卻是暗紅色的,像人皮膚下的血管。翅膀展開不過兩指寬,邊緣卻泛著幽藍的磷光。它並未遠離,而是在燈火旁盤旋了兩圈,然後徑直落在了張海娜的指尖。

  觸感冰涼,像一片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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