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一次,"藍姑向前踏了一步,竹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還是不留?"
張海娜完全不理會樓下的人,反而掃了眼四周的樹木。風過林梢,枝葉微動——她能察覺到,暗處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來的,絕不只是眼前這三個人。
她舌尖輕抵上頜,下一秒,袖中的手一揚,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順風撒下。
那是她前幾日研磨的"沉夢"濃縮粉,混了滇南特有的瘴氣苔蘚,遇風即散,無色無味。
隨後,她轉身、緊握住背包帶,翻身從竹樓另一側的欄杆躍了下去。
——留個錘子。
——這破地方陰暗潮濕,連只烤雞都吃不上,她腦子進水了才會留下來受罪。
也幸虧張海娜一向防備心重,重要的物件都收在背包里。此時拎包就走,倒也不心疼。
落地時她順勢打了個滾,卸去衝力,起身便往林子裡鑽。
可眼前驟然出現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張海娜右手一翻,銀針破空,精準沒入那人眉心。
那人瞬間直愣愣倒地,屍體嘴唇沒有一會就黑了。
張海娜跨過屍體往前疾奔,身後傳來藍姑的怒喝:
"攔住她!"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瞬間割破了寨子上空虛假的寧靜。
她太熟悉這片山了。三個月來,每日寅時進山,每一條羊腸小道,每一處毒瘴,每一塊能藏身的巨石,都深深刻在腦子裡。
可身後追來的腳步聲,比她預想的更快。
——哦,忘了,對方是寨子裡的人,對這片山林自然不會陌生。
張海娜腳步更快了。
好在論速度,還是她占優勢。
"咯咯咯......."
突然,詭異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像是千萬隻蟲足在同時摩擦。
張海娜回頭瞥了一眼,瞳孔驟縮——雖然那三人都中招癱軟在地,可藍姑不知何時,顫抖著手掀開了陶罐的紅布,無數細小的黑蟲從罐中湧出,像兩股黑色的溪水,貼著地面飛速蔓延,所過之處,連青草都瞬間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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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龍蠱",一種以腐屍養成的追蹤蠱蟲,嗜血,且速度極快。
很明顯對方就存著勸說不了,就直接綁架的念頭啊!!
張海娜從腰間摸出一隻瓷瓶,拔開塞子往後一潑。
暗紅色的液體灑在地上,騰起一陣刺鼻的酸霧。地龍蠱沖入霧中,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前面的蟲群瞬間蜷縮發黑,可後面的蟲群卻毫不猶豫地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湧來。
不夠。
下一秒,張海娜轉身就繼續跑了起來。
突然,她一腳蹬在旁邊樹樁上,整個人凌空翻起,一個跟斗飛快離開了原本準備跑的路線。
"嗖——"
地面上釘入一根羽箭,箭尾猶自震顫。若她沒閃開,這一箭必會射穿她的小腿。
張海娜掃了眼站在樹上的男子,一邊躲閃著飛來的箭,揚聲笑道:"我不喜歡這麼窮追不捨的男人,所以我們是沒結果的。"
樹上那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上這一枝箭明顯射歪了半寸。
下一秒,他聽到下方傳來一道毫不掩飾的嘲諷笑聲。
男子青筋暴起,迅速從樹上躍下,緊追不捨。
張海娜看著突然提速的男子,沉默了。
——不是,你們男人的自尊心都這麼強的嗎?連句嘲笑都受不了?
聽著背後逼近的腳步聲,她一個急剎,轉身從腰後掏出一個物件,對準那人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狠狠貫入男子心口。
張海娜對上那張不可置信的臉,笑得眉眼彎彎:"兄弟,時代在進步啊。你一個玩箭的,跟我一個玩槍的硬碰硬,不是找死麼?"
男子轟然倒地。
男子剛倒下,張海娜就看到了逐漸包圍過來的人。
瞬間慫了,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靠,她的子彈也沒這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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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的雨季像一塊永遠擰不乾的抹布,將整片山林裹在濕漉漉的霧氣里。
張海娜在密林中已經奔逃了整整兩天兩夜。
她不敢走官道,專挑瘴氣瀰漫的險徑穿行。那些追兵熟悉地形,甚至還有蠱蟲追蹤,但張海娜有作弊血啊!
因為張海娜身上血的原因,大部分蠱蟲都對她避之不及,但她的血畢竟不是萬能的,所以有的時候還是會被追上。
第一天夜裡,她借著暴雨的掩護泅過一條湍急的暗河。冰冷的河水泡得她嘴唇發紫。她趴在對岸的岩石下,擰著衣角的水,整個人有些狼狽。
她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獵犬的吠叫和苗語交織的呵斥聲。
——怎麼還不走。
——要不要追的那麼緊。
第二天清晨,她在一片毒瘴區邊緣繞了三個圈子,故意踩斷幾枝枯藤,留下往深處去的痕跡,自己卻貼著瘴氣最濃的地帶折返。
追兵不敢貿然闖入,只得繞道,這一繞,便給了她半日的喘息。
可她也付出了一點點代價。
左臂不小心被荊棘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她簡單撒了藥粉包紮,此刻傷口已經發炎,一跳一跳地疼。褲腿被山石撕破,小腿上淤青一片。最狼狽的是那件原本利落的玄色勁裝,如今沾滿了泥水、腐葉和不知名昆蟲的汁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散發著一股餿味。
第二天黃昏,日頭西斜,將滇南的群山潑上一層濃稠的琥珀色。
張海娜攀上一座斷崖,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後,側耳聽了半晌。山風穿過林隙,送來遠處隱約的蟲鳴與鳥叫,卻再沒了那令人牙酸的蠱哨聲,也沒了追兵踩斷枯枝的響動。
——終於甩掉了。
她長舒一口氣,順著樹幹滑坐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巨石後。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樹枝勾破了幾道口子,沾著泥點和草汁,乍一看像個逃荒的。
但也就僅此而已。張家人皮糙肉厚,那些蠱蟲毒瘴追了她兩天,到底沒能在她身上留下什麼像樣的傷,至多就是左臂上兩道淺淺的擦傷,血早止住了。
她從背包底層摸出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剩下的又小心包好塞了回去。
——這可是她最後的存糧。
隨後張海娜一邊嚼著,一邊回頭望向群山的方向,眼神惡狠狠的。
「你們給我等著,」她咬著餅乾,聲音含糊卻殺氣騰騰,「下次我叫上我師父,一定回來把你們的蠱罐全砸了,竹樓全燒了!一個都別想跑!」
「果然,都是一群沒開智的野蠻人!連個烤雞都不會做,還好意思強留人,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