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城。」陳牧之呢喃著,「這麼巧嘛。」
隨後抬頭開口道:「需要幫忙嗎?」
看對方的樣子,想要去廈城的話,應該有點困難。
張海娜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她等的就是這句話。可她面上不顯,只是微微偏頭,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隨後綻開一個燦爛的笑,乾脆利落:
"當然。"
她本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所以聽到這話,沒有任何猶豫就應下了。既省了客套,也顯得坦蕩——他們這種人,最懂什麼叫各取所需。
她又跟陳牧之簡單聊了幾句,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舊事。藥效漸漸上來,像一層溫熱的潮水漫過四肢,眼前的景象開始發虛。張海娜的眼皮越來越沉,聲音也越來越低,最後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陳牧之看著她即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那隻始終搭在腰間的、隨時準備拔刀的手,輕輕嘆了口氣,選擇坐遠了些,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休息。
他心情其實挺複雜的。
幾年前京城一別,他以為那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事後他曾動用過手裡的關係打聽她的信息,可上面的人對此諱莫如深。看他實在好奇,那位領導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些人啊,是英雄,也是潛在的危險。"
兩個截然相反甚至矛盾的詞,被放在同一群人身上。這讓陳牧之心中疑惑更重,可看著領導眼底那抹諱莫如深的凝重,他終究沒再追問下去。
——應該是跟他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吧。
他本以為那條線就此斷了。兩人應該不會再相見了。
卻沒想到,這次奉命前往漳州處理事情的途中,竟在荒野路邊,『撿』到了這個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想到這裡,陳牧之再次轉頭,深深地看了眼閉目沉睡的人。她蒼白的臉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呼吸淺而快,像一頭累極了的獸。陳牧之忽然覺得,上面那兩個形容詞或許都沒說錯。
車外,趙小海帶著人解決了那幾條"尾巴",槍聲在很遠的地方悶響了幾聲,又歸於平靜。
車隊重新啟動,碾過土路,向著南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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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娜找到了順風車,又因為陳牧之身份的特殊性,整個行程都被籠罩在一層官方保護的薄膜里,保密且安全。除了每天夜裡醒來,望著車頂發呆,擔心師父和檔案館那些生死未卜的同伴外,其他時候,她倒是過得難得的安穩。
也因為她的早早離開,張海琪那邊尋人的線索,又斷了。
不過除了找人的事情沒有進展之外,她還是打聽到了一件事。
——南安號。
一開始就說過,張海琪活了這麼久,除了檔案館明面上的網絡,她手裡還握著不少暗地裡的脈絡。
這次傳來消息的,正是在檔案館被圍堵,張海琪走投無路之時,廈城船王董時昌伸出了援手。
董時昌本是南安一帶的商界大佬,只想安穩經商,無意捲入這次的紛爭。
看著張海琪跟自己女兒有些相似的臉,董時昌出於私心和不忍,收留了張海琪,甚至仗義的給她提供了幫助。
而這次獲得的信息也是董時昌幫張海琪查到了關鍵情報。
南安號向外傳出的電報,接收方正是北廉軍閥莫雲高。
這條線索讓張海琪意識到,這艘從胥城駛向廈城的巨輪,絕非普通商船,而是莫雲高陰謀網絡中的核心環節,很可能與"黃昏草"毒源、檔案館成員失蹤以及莫雲高獵殺張家人的計劃直接相關。
所以張海琪沒有猶豫,為查清真相,張海琪決定親自登上南安號一探究竟。
只不過........
張海琪閉上眼,深呼吸。
張海琪想著一開始答應張海寧的話,要幫助對方找到他的徒弟。
可是這信息實在太重要了。
傳信給張海寧?來不及了。從螺島到南洋,再從南洋到廈城,書信輾轉,至少要大半個月。而南安號三日後便要啟航。
時間完全不夠,如果錯過的話,她絕對會後悔的,後續再要找到線索就更難了。
而且她有預感,在那裡她或許能夠找到背叛檔案館的人。
想到這裡張海琪咬咬牙,對著外面喊道:「張四海!!」
門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刀疤臉探員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館長!"
張海琪轉過身,臉上已是一片不容置疑的決斷。她一字一頓道:"你們留在這裡,繼續尋找散落的人。有任何消息,先別打草驚蛇,不要跟他們直接起衝突。"
張四海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追問:"那館長您呢?"
"我去趟南洋。"
"南洋?!"張四海急了,"館長,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而且張經理那邊不是已經在那邊——"
"我知道。"張海琪抬手打斷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聲音低沉下去,「但這次信息實在太重要了,傳信時間完全不夠。」
"我會想辦法在南洋聯繫上張海寧。"她將包袱甩上肩頭,動作利落得像是要去赴一場尋常的約,"至於張海娜......."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那丫頭命硬得很,連瘟疫都熬過來了,不會那麼容易死。等我從南安號上下來,再親自去尋她,現在就拜託你們了。"
張海娜很重要。
但與整個檔案館相比,張海琪會選擇檔案館。
即使她知道,張海娜對於她徒弟來說會很重要。
張四海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張海琪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他知道,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是。"他重重低下頭,"館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