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幾位好漢,"齊鐵嘴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刀片下艱難地滾動,"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算命的不打誑語,我那是......那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張海鹽冷笑一聲,刀片又往前送了半分,「那要不我也替天行道一下。」
「別別別。」
齊鐵嘴頭往後縮了縮,他內心是一臉苦相的。
——早知道就不幫佛爺這個忙了!!明明自己提前跑路了,佛爺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線索。
齊鐵嘴他想起幾天前卜的那卦,眉心突突地跳,疼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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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小香堂里檀香繚繞,齊鐵嘴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三枚乾隆通寶,銅錢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黃光。
銅錢"噹啷"一聲落在紅布上,齊鐵嘴低頭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卦象很怪。
他起的卦本來看的是東南方向,水澤節變坎為水,本該是波濤洶湧的海面——這是原本的"定數"。
齊鐵嘴複雜的看著這個卦象,嘆了口氣,可就在他準備收起的瞬間,那三枚銅錢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一顫。
齊鐵嘴瞳孔驟縮。
他看見卦象變了。
不是漸變,是硬生生被什麼東西橫插了一腳,像一條原本筆直的河,突然被人從中間劈了一道岔口。東南方向的線還在,但旁邊多出了一條極細、極銳的支線,像一把刀,斜斜地切進了主脈里。
"........有意思。"齊鐵嘴喃喃道。
他來了興致。
干他們這行的,最怕卦象一成不變,那說明天機已定,凡人改不了;可一旦卦象出現變數,就意味著有"意外"闖了進來——而這個"意外",往往比卦本身更有趣。
齊鐵嘴又起了一卦。
這一次,他算的是那個"意外"。
銅錢落下,他盯著卦面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好奇慢慢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像是吞了只蒼蠅似的古怪神色。
卦象顯示,那個"意外"近期會來長沙。
而且——
齊鐵嘴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銅錢邊緣,目光落在卦象的末端。那裡是"坎"卦重疊,險中有險,而"坎"的動爻正對著他自己。
換句話說,那個"意外"來長沙之後,第一個撞上的鐵板,就是他齊鐵嘴。
可是路沒跑成,最後還直接撞了進來。
齊鐵嘴餘光視線看著那身穿鮮紅旗袍面相奇異的女子,眼底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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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脖子上的刀片又往前貼了半分,冰涼的觸感把齊鐵嘴從回憶里硬生生拽了回來。
張海鹽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睛眯著,裡頭沒什麼溫度,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墨。
"齊先生,"張海鹽的聲音輕飄飄的,"看哪呢?"
齊鐵嘴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刀片下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今天他這血光之災是逃不了的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步伐聲。皮靴踏在青石板上,鏗鏘有力,像悶雷滾過地面。
屋內三人動作微頓。
下一秒,外面傳來一道沉穩的嗓音:"八爺,還活著嗎?"
齊鐵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喊:"我還活著呢!"
張海鹽卻笑了。他手腕一翻,直接將齊鐵嘴轉了個方向,讓他正對著門口。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是外面的人敢闖進來,第一個挨槍子的,就是他齊鐵嘴。
"他活不活著,得看我的心情。"張海鹽偏了偏頭,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樣吧,你先給我道個歉,真誠的。然後再把張啟山給我叫過來,我只跟他談。"
說著,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張海娜和張海蝦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門外那人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蓄意縱火鬧事,挾持無辜百姓,數罪併罰,必當嚴懲。趕緊把人放了,不然——亂槍打死。"
張海鹽聽著外面那套官腔,耐心徹底告罄。他脾氣本就不好,手上更不留情,刀片往前輕輕一送——
"嘶!"
齊鐵嘴脖頸上瞬間劃出一道紅痕,血珠細密地滲出來,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我........我還在裡頭呢!"齊鐵嘴一臉驚恐地瞪著那道寒光,聲音都變了調,"你不管我死活了啊!!!"
門外,副官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八爺,您就不能等我來了再進去?"
"你這屁話!"齊鐵嘴氣得直哆嗦,"我家裡要是燒了,你負責得起嗎你?"
副官沒再跟他掰扯,轉過頭,對著身後幾個士兵一偏下巴:"去。"
門一下子被外面推開,等人進來之後,門自動合起,黑色布簾一下子拉了下來。
在光線被遮住的瞬間,張海蝦看清了進來的人數。
——七個。
齊鐵嘴看著旁邊人拿起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還沒等他說什麼,對方速度更快,只聽見『啪嗒』一聲,屋內響起了清脆的玻璃撞擊地面的聲音。
幾名士兵條件反射地舉槍,朝著聲源方向瘋狂射擊。槍聲震耳,瓷片飛濺,硝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香堂。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張海鹽張口一吐,幾枚薄如柳葉的刀片從他唇齒間激射而出,在昏暗的屋子裡劃出幾道銀亮的弧線。
"噗、噗、噗——"
刀片精準無誤地嵌入咽喉,七名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齊齊捂著脖子倒地,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屋內死寂。
齊鐵嘴看著滿地狼藉,目光落在那堆碎瓷片上,整個人如遭雷擊。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的琺瑯彩珠戲紋瓶啊!你.......你丟什麼不好,怎麼把它給丟了?!!」
對此,張海鹽連眼皮都沒抬。
他勾唇一笑,然後毫不客氣地一掌劈在他後頸。掌風凌厲,乾脆利落。
"呃——"
齊鐵嘴眼前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張海鹽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抬腳跨過地上的屍體,衣擺帶起一陣風。
——醒著只會礙事。
——所以,你還是睡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