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略帶控訴的視線看向張海蝦。
張海蝦無視了對方的視線,緩步走進亭子,聞言淡淡道:"你本來也不像少爺。"
"張海蝦!"張海鹽瞪他。
張海娜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補刀:"他說的是實話。"
張海鹽氣笑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順手從張海娜手裡搶過那串糖葫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咬了一顆下來,含混道:"行,你們光鮮亮麗,我灰頭土臉。糖葫蘆歸我,算精神損失費。"
張海娜"嘖"了一聲,倒也沒搶回來,只是重新打開摺扇,慢悠悠地扇著風,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什麼情況?海琪姐呢?」
張海鹽手上的動作一頓,糖葫蘆的竹籤在指間轉了個圈。然後他三言兩語,把從碼頭分開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怎麼進的城,怎麼撞上的官兵,怎麼被人塞了紙條引到死胡同,又怎麼在房頂上跳來跳去。
張海娜:"........."
她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剛進城就把天捅了個窟窿的倒霉蛋。
——他是怎麼做到進城還沒半天就弄出這麼多事情的?
張海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咬牙切齒地咬下一顆糖葫蘆,腮幫子鼓了鼓:"那個臭算卦的,我就不信對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那走吧?"張海娜收起摺扇,往掌心一敲。
"其實我覺得現在還有時間,"張海鹽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牆灰的袖口,又瞄了眼兩人一身光鮮,提議道,"不如我也去買套衣服?"
"可以,"張海娜微微一笑,"只要你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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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鹽:「........」
他默默看向張海蝦,張海蝦無奈聳肩。
——別看他,他也沒錢。
張海鹽:「........」
把最後一顆糖葫蘆咬進嘴裡,把竹籤往地上一插,起身拍了拍褲子:「........走,找那算卦的算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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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的鋪子藏在長沙老茶營一條走廊的深處。
外頭看著不過是間尋常的算命攤,一張舊木桌,幾把竹籤,一塊寫著"奇門八算"的布幡。但老長沙的人都知道,交了六文錢,算命先生便會引你穿過小香堂,進到後面的內堂——那裡有個很大的廳房,擺滿了從各地收來的寶貝。
齊鐵嘴做生意有個怪規矩:凡來購貨者,必贈一卦。奇門八算是長沙第一算,算得極准,地里營生的人都極迷信,即便不要貨,也有人願意為求一算跑來隨便買件東西。憑這手卦術,齊家的盤口開了幾代,生意紅火得不行。
此刻,那布幡低垂,竹籤散亂,小香堂的門板緊閉,內堂更是悄無聲息,像只縮進殼裡的王八。
三人站在走廊口,張海娜抱著手臂挑眉:"你確定他在這兒?"
"確定,"張海鹽眯著眼打量那扇緊閉的香堂門,「對方在長沙城還挺有名的,一打聽就問出來了。」
——尤其是對方那奇怪的規矩。
張海蝦靠在牆邊,指尖轉著那枚短哨,聞言抬眸:"所以?"
"所以,"張海鹽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狡黠,"咱們幫他'回魂'。"
三人撬了鎖走了進去,張海鹽四下掃了一圈,最後轉身往外面走,沒一會就拿著幾捆乾草和破木柴走了進來,把東西堆在正中央。
張海娜會意,在房間裡找了一圈翻出一個火摺子,吹亮了往乾草堆里一扔。火苗"騰"地竄起來,等燒得很旺之後,又被張海鹽提前準備好的水潑滅了,頓時騰起滾滾濃煙,黑煙順著走廊往深處灌,直往小香堂和內堂的門縫裡鑽,遠遠看去,像整個房子都燒了起來。
在張海鹽動手的時候,張海娜就很機智地往後退了,拉開了最遠的距離,然後把扇子打開抵在了鼻口前,才沒有被濃煙嗆到。
她看著沒一會就被濃煙充斥的屋子,她微微皺眉。
——她怎麼感覺有點折磨自己呢?
大概過了一段時間,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布長衫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邊跑邊喊:"我的香堂!我的內堂!我的羅盤!我的卦金——那些寶貝可碰不得啊!"
正是本該"死透"了的齊鐵嘴。
他衝到口,顧不上多想,拿起旁邊銅盆捧起水就往火苗上潑,嘴裡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祖師爺保佑,可不能燒了我的命根子........這香堂要是沒了,我齊家的送算規矩可就斷了代了........"
潑了大概二盆水,煙全部消散開的時候,他才震驚的發現並沒有起火,就在他預感不妙的時候,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從側面欺近。
齊鐵嘴只覺得後頸一涼,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摜得向後一仰。張海鹽不知何時已經貼到了他身側,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他左手扣住齊鐵嘴的肩膀,右手兩指間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刀片,穩穩抵在了對方的咽喉上。
刀片冰涼,貼著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臭算卦的,"張海鹽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卻帶著森森的寒意,"不是死了嗎?怎麼,閻王爺嫌你嘴太碎,不收?"
齊鐵嘴渾身一僵,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餘光瞥見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白衣勝雪,正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的短哨;一個旗袍搖曳,摺扇輕點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