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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暗線串珠局

2026-08-29 15:09:11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還沒問呢,"他喘了口氣,站直身子,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老哥,你是哪路神仙啊?"

  黑背老六收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黑背老六。"

  "張啟山叫你來的?"張海鹽抹了把額頭的汗,"他出多少錢?我出三倍,帶我去見他。這是定金。"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捆鈔票。

  黑背老六低頭看了眼那捆錢,又抬眼看向張海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倒有幾分荒野刀客的桀驁:"張啟山出的價,你給不起。"

  他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往手裡一拋,又穩穩接住:"不過呢,我可以讓讓你。你若能搶走我手中的酒,算你贏。"

  張海鹽盯著那酒葫蘆看了兩秒,嘆了口氣,把錢重新塞回了懷裡。

  ——看來談不了了呢。

  下一秒,他身形暴起!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匕首,而是空手欺近,身形如泥鰍般滑溜,竟從黑背老六的刀光縫隙中鑽了進去,右手成爪,直取對方手腕,左手暗藏刀片,削向那酒葫蘆的繫繩。

  黑背老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哼一聲,手腕一翻,酒葫蘆脫手拋出,長刀橫斬,刀背朝著張海鹽的肩膀砸下。

  張海鹽不躲不避,肩頭硬挨了這一記,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借著這股力道猛地躍起,在空中一個擰身,指尖堪堪勾住了酒葫蘆的繫繩。

  

  "拿到了!"

  他心中一喜,可還沒落地,黑背老六的刀鞘已如鬼魅般點在了他的膝彎。

  "砰!"

  張海鹽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酒葫蘆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兩圈,被黑背老六一腳踩住。

  "身法不錯,"黑背老六拎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張海鹽,"力道差了點。"

  張海鹽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腰間傷口火辣辣地疼,肩膀也像是散了架。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忽然笑了。

  "老哥,"他撐起上半身,抹了把嘴角的血,眼裡卻閃著光,"你這刀,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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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那個人,"解九捏著一枚白子,在指間輕輕轉了個圈,目光卻落在棋盤之外,"你相信他嗎?"

  張海蝦麵色不變,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嗒"聲:"信。"

  "哪怕他此刻正獨自引開追兵,生死未卜?"解九終於抬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溫潤如玉,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就這麼確定,他不會為了自己活命,把你供出來?"

  "正因為生死未卜,"張海蝦又落一子,黑子如鐵騎突進,直插白子腹地,"才更該信。"



  棋盤上,黑白兩條大龍絞殺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攻,誰是守。

  "那他呢?"解九忽然笑了,白子落下,竟是不顧被圍的險地,反而切斷了黑子的退路,"他相信你嗎?"

  這一問,像一把薄刃,悄無聲息地抵在了咽喉上。

  張海蝦執壺的手頓了頓,隨即輕嗤一笑。他提起紫砂壺,壺嘴微傾,琥珀色的茶湯落入解九面前的青花盞中,七分滿,不偏不倚,一滴未濺。

  "九爺這步棋,"他將茶壺擱下,瓷與木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得糙了。"

  解九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哦?"

  "您費心引我至此,又派人'護送'我同伴離開,"張海蝦抬眸,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若佛爺真要趕我們出長沙,何須讓您來見我這無名小卒?直接封了城門,亂槍打死,不是更省事?"


  解九沉默了一瞬,忽然撫掌而笑。

  "有意思。"他端起茶盞,卻不飲,只是用杯蓋輕輕撥著浮末,"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敢。"張海蝦的聲音淡淡的,"只是想知道,佛爺究竟想要什麼?"

  茶盞擱下,瓷底磕在石桌上,聲音極輕,卻讓一旁觀棋的張海娜心頭一跳。

  她站在張海蝦身後,明明兩人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客氣,可她卻覺得每一句都像刀片在刮,空氣里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她目光在棋盤上掃過——白子看似被黑子逼得節節敗退,可退處皆藏著殺機;黑子步步緊逼,卻不知不覺踏進了更深的網。

  ——聰明人真可怕。

  張海娜在心裡感嘆著,雙手用力握緊了一下扇子,隨後打開,繼續輕輕扇了起來。

  解九忽然收起摺扇,烏木扇骨在掌心一敲,笑意收斂了幾分:"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求佛爺幫忙,"張海蝦垂眸,又拈起一枚黑子,"找出暮雲高,重建檔案館。"

  "暮雲高......."解九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傾身向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針,"我說的不是你掛在嘴上的目的。我說的是——"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你真實的目的。"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連風都停了。

  張海蝦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頓,黑子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沒有立刻落子,只是抬眼看向解九,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掀起了極細微的漣漪。

  解九不閃不避,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卻比方才更深、更冷。

  解九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可聽過'暗線串珠局'?"

  張海蝦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解九從棋奩中拈起一把棋子,攤開在掌心。那些黑白棋子圓潤光滑,各自獨立,在日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世人下棋,講究的是明刀明槍,你吃我一子,我斷你一氣,"解九緩緩合攏手掌,棋子在他掌心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可有一種局,布棋的人根本不在棋盤上落子。他只是把一顆顆珠子撒出去,珠子們各自滾動,看似毫無章法,東碰西撞——"

  他忽然攤開手,那些棋子"嘩啦"一聲落在石桌上,四散滾開。

  "——實則每一顆珠子的落點,都被人提前算好了。"

  解九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張海蝦:"因為在它們背後,有一根暗線穿著。珠子以為自己憑的是慣性、是運氣,卻不知從頭到尾,都在那根線的牽引之下。"

  張海蝦的瞳孔微微一縮。

  "假如你們從南洋登船,是第一顆珠子;在碼頭與官兵衝突,是第二顆;齊鐵嘴在死胡同引你們入局,是第三顆;追兵、迷藥、柴房、再到這處院子——"解九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每點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每一顆珠子都滾得恰到好處,不偏不倚,剛好把你們滾到了這裡。"

  解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從容,"或許你以為自己是來下棋的棋手,可實際上,你不過是這盤'暗線串珠局'里,最亮、也最鋒利的那顆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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