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走了,"張海蝦語氣平淡,"解九爺的人。"
張海鹽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咱們忙活半天,人質還是沒了?"
"嗯。"
"........."張海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仰頭望天,長長嘆了口氣,"行吧,至少你們倆沒被人綁走。我這趟算是沒白挨揍。"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發亮地看向張海娜:"對了,你那迷藥——"
張海娜挑眉:"怎麼?"
"太神了!"張海鹽一拍大腿,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我跟那個叫做黑背老六打了半天,那人刀重得跟門板似的,我差點被他劈成兩半。最後實在沒轍了,想起你給我的那顆藥,趁他不注意一揚——你猜怎麼著?"
他比劃了一下,手在空中一撒:"就一下!那老哥,那麼壯一條漢子,'撲通'就倒下去了!刀都拿不穩,睡得跟死豬一樣,我怎麼踢都不醒!"
張海娜嘴角翹得更高了,扇子一合,抵著下巴:"那是,我的'醉仙散',特製配方,閉氣都沒用。別說一個黑背老六,再來十個也得躺下。"
"難怪我閉著氣都中招了,"張海鹽咂咂嘴,一臉後怕又帶著幾分羨慕,"你這藥從哪兒弄來的?能夠讓人昏多久啊?還有嗎?再給我兩顆。"
"我的醉仙散如果沒有解藥的話,能夠讓人緩個兩天兩夜,至於存貨嘛.......有啊,"張海娜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一顆,兩根糖葫蘆。"
張海鹽:"........."
——怎麼還升價了呢?
"愛買不買。"
".......買!"張海鹽咬牙切齒又有些沒底氣的道,"先賒著!"
——就現在他們的樣子,他也買不了糖葫蘆。
張海蝦在一旁看著,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搖了搖頭,起身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張海鹽:「你剛剛說的那個叫做黑背老六的人,應該是九門中的第三門。」
張海鹽接過瓷瓶,拔開塞子的手一頓:".......九門?第三門?"
"長沙老九門,分上平下,"張海蝦重新坐回石凳,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不疾不徐,"上三門為官,軍爺戲子拐中仙;平三門為賊,閻羅浪子笑面佛;下三門為商,美人算子棋通天。黑背老六,正是平三門裡的刀客。"
張海鹽倒抽一口涼氣,低頭看看自己腰上的傷,又抬頭看看張海蝦,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所以我剛才,差點被九門第三門給劈了?"
"嗯。"
".........."張海鹽沉默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荒唐,"這麼一說,我是不是還挺有面子?長沙城裡多少人想見識黑背老六的刀,還沒那個命呢。"
"你若再晚一步用藥,"張海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現在就該是黑背老六跟別人說,他今日刀下多了條南洋來的孤魂。"
張海鹽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海娜來了興致,搖著扇子湊過來:"這黑背老六,很厲害?"
"刀不離身,獨來獨往,"張海蝦道,"九門裡最不講情面,但最講規矩的人。他既然說'受人之託攔你',那便是佛爺請的。他出刀,從不會留餘地,今日你能活著回來......."
張海蝦頓了頓,看向張海鹽,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要麼是他收了佛爺的令,不能取你性命;要麼,就是你那發丘指和迷藥,湊巧救了你一命。"
張海鹽咽了口唾沫,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小聲嘀咕:".........那還是迷藥靠譜。"
"不過,"張海蝦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黑背老六記仇。你用藥放倒了他,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往後在長沙城,見著他,繞遠些走。"
張海鹽正往傷口上倒藥粉,聞言手一抖,藥粉撒多了,疼得他"嘶"了一聲:".......我們應該沒有再次見面的可能了。"
——畢竟長沙城這個地方,有點克他。
"你覺得呢?"張海蝦反問。
張海鹽想了想自己臨走前還踢了人家兩腳,又想了想黑背老六那把門板似的長刀,臉色漸漸綠了。
張海娜在一旁"噗嗤"笑出聲,用扇柄點了點張海鹽的肩膀:"恭喜你呀,剛到長沙,仇家名單上又添一位。"
".........."張海鹽把瓷瓶往桌上一放,一臉生無可戀,"我現在回廈城,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張海蝦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解九爺已經知道我們綁了齊鐵嘴,黑背老六又跟你交了手。這長沙城的水,我們已經蹚進去了。"
晨風吹過院子,捲起幾片落葉。
張海鹽看著石桌上那盤下到一半的殘棋,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腳踩進來,怕是再也拔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