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琪姐呢?"張海娜忽然收了摺扇,扇柄在石桌上一敲,"從廈城分開之後就沒見著她,她不會還在城裡亂逛吧?"
張海鹽正齜牙咧嘴地揉著淤青,聞言頭也不抬:"她?她去找張啟山了。"
"找張啟山?"張海娜挑眉,"她自己一個人嗎?"
張海鹽打了個結,疼得抽了口冷氣,"嗯,他們好像有點關係吧。"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了動作,眉頭皺了起來,像是被什麼難題卡住了。
"哎,蝦仔,"他轉頭看向張海蝦,一臉困惑,"我一直沒想明白——我師父是'海'字輩的,張啟山是'山'字輩的,這倆人要是見了面,到底誰給誰行禮啊?"
張海蝦正在擦拭手的動作微微一頓。
"張家排輩,'山海'相連,"他抬眸,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海'在'山'前。"
張海鹽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意思是,"張海蝦將短杖擱在膝上,目光落在遠處那叢被張海娜"研究"過的月季花上,聲音不疾不徐,"張啟山的父親張瑞桐,是上一代張起靈的兒子,張啟山本人是'山'字輩。而你師父張海琪,是'海'字輩。"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張海鹽,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按張家本家的譜系,張啟山見了海琪姐,得叫一聲'姑姑'。"
".........."張海鹽張著嘴,手裡的布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空氣安靜了三秒。
"等會兒,"張海鹽猛地站起來,腰側的傷都忘了,瞪大眼睛指著張海蝦,"你是說.......師父是佛爺的姑姑?那我豈不是張啟山平輩?"
"那他還敢派人追我們?!"張海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又驚又怒,"還派黑背老六砍我?!他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張海娜在一旁"噗"地笑了出來,用扇子點了點下巴:"喲,這麼說,咱們三個在長沙城裡被追得滿街跑,其實是被欺負了?"
"可不是嘛!"張海鹽一拍大腿,悲憤交加,"早知道我就該站在大街上喊——'張啟山,你哥哥在此,還不快來迎接!'"
"你可以試試,"張海蝦淡淡道,"看看黑背老六的刀,認不認你這個'哥哥'。"
張海鹽的悲憤卡在了喉嚨里。
".........什麼意思?"
"張啟山雖是張家人,但他母親是外姓,血脈不純,早年被本家除名,"張海蝦的語氣沉了幾分,"他如今是長沙的佛爺,手握重兵,靠的是軍功和手段,不是張家輩分。你跟他談'海'字輩'山'字輩,他未必會認。"
張海鹽愣了愣,慢慢坐回石凳上,剛才那股子"師叔"的威風像被針扎破的皮球,"噗"地泄了個乾淨。
"所以........"他小聲嘀咕,"這輩分,只在本家有用?"
"在本家也未必有用,"張海蝦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張家已經散了。現在的張啟山,是九門之首,是長沙城的佛爺。師父見他,談的是南洋檔案館和暮雲高,不是誰給誰行禮。"
張海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布條,悶悶地繼續纏傷口:".........那我這頓揍,豈不是白挨了?"
"倒也不算白挨,"張海娜笑眯眯地湊過來,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肩膀,"至少你知道了,以後見了佛爺,可以在心裡默念一句——'乖弟弟,哥哥不怪你'。"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他大還是你大就是了。
張海娜想著又看了看張海鹽的臉。
——她覺得面前人比較小的概率會比較大一點。
張海鹽:".........."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張海蝦,最後把目光落在張海娜那副幸災樂禍的臉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他把布條往腰上一勒,咬牙切齒,"等見到我師父,我一定讓她好好'管教管教'這個不肖侄兒。"
「好了,別貧嘴了,該說正事了。」張海蝦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道:「現在師父應該在張啟山那邊。"
張海蝦看向張海鹽,目光沉靜,"海樓,你過去跟師父匯合。"
張海鹽聞言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那你呢?不跟我們一起?"
"我需要去一個地方,驗證一件事。"
張海蝦的視線落在石桌上那盤殘棋上。黑白子交錯,看似雜亂無章,可若細看,黑子落下的方位連起來,竟隱隱指向城中的某個方位——那是解九臨走前,用棋子留給他的暗語。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裡藏著解九準備的"禮物",或者說,是另一枚等著他去拾取的珠子。
"太危險了,"張海鹽想都沒想就否決,撐著膝蓋站起來,"你一個人去?不行,我跟你一起——"
張海蝦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耐心道,"而且師父那邊需要有人接應。張啟山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師父一個人在他地盤上,我不放心。"
張海鹽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就在這時,張海娜"唰"地展開摺扇,慢悠悠地搖了搖:"我跟他一起。"
張海蝦抬眼看她,眉頭微蹙。
他還沒開口,張海娜就已經笑眯眯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那眼神亮晶晶的,分明寫著"你休想甩掉我"。
——接下來他們那邊肯定免不了一場大戲。
雖然平常的時候她很愛看戲,但是這種時候她還是別湊上去吧,以免被誤傷,她還是記得師傅臨走前對自己說的話的。
——她可是一個聽師父話的好徒弟。
「但.......」
"但什麼但,"張海娜直接打斷他,轉頭看向張海鹽,一臉嚴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海樓,管管你哥,他要一個人去送死呢。"
張海鹽立刻配合地沉下臉,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張海蝦麵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兄長式的威嚴:"蝦仔。"
說著轉頭看向張海娜,道:"你別管他,他就這樣,死腦筋。接下來的事麻煩你多照應,幫我看住他,別讓他什麼事情都往前沖。"
被這麼拜託,張海娜也沒有反感,反而一臉新奇的道:「放心交給我吧,實在不行我就把人給迷倒。」
「呃........也行吧。」
張海蝦聽著兩個人無視自己的碎碎念,:「..........」
——倒反天罡啊你們。
最後兩票勝過一票,張海蝦的意見被徹底碾壓下去了。
「隨你們吧。」
張海娜和張海鹽愉快地擊了一個掌。
「等等........」張海鹽想到什麼,表情有些古怪,「人質被帶走了,我不知道張啟山住哪呀?!」
"哦,"張海娜一臉無辜,"那你........問問路?"
張海鹽:".........."
最後還是靠譜的張海蝦,他把地址告訴了張海鹽,才免去了對方去街上逮著路人問路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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