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他們三人甩開追兵休息一段時間,剛準備好萬無一失的計劃,準備救援的時候,直接撲了一個空。
在他們還在想著接下來往哪走的時候,張海蝦聞到了張海娜特意撒下的藥水,味道很淡,但是張海蝦還是聞到了淡淡的草藥味。
最後他們決定賭一把,他們三人循著張海娜留下的藥味追進山的時候,半路上正好撞見了這支四散奔逃的學生隊伍——七八個學生被變異的蟲子追得走投無路,眼看就要交代在山裡了。
「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張海蝦繼續說道:「救了人之後,剛好跟周圍寨子裡的人打過交道,所以就『拜託』那些學生下山咯。」
張海娜聽著面前人輕描淡寫的話,怎麼感覺........裡面還藏著什麼呢?
而且如果她沒錯的話,羅納德好像說過,這些學生就是拜附近寨子人所賜,特意引誘過來餵山上蟲子的吧?那些人真的會這麼好心,再安安全全地送下山?
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張海娜狐疑地對上張海蝦笑眯眯的眼睛。
張海蝦沖她微微一笑,笑容溫潤如玉,人畜無害。
張海娜:「..........」
——嘛,算了,她突然又不是很好奇了。
張海蝦看著旁邊繼續埋頭吃起來的人,很貼心地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給張海娜空出更多的位置,方便她夾菜。
——雖然一開始,那些人並不是很配合。
——但是在威逼利誘之下,他們還是很聽話的呢~
另一邊,張由安被吵得有些頭痛。
尤其是身邊的張海鹽,在那些學生的恭維聲中,嗓門完全不收斂,講到興起處還拍桌子,笑得震天響。
張由安感覺自己不餓了之後,就默默放下筷子,從椅子上溜下來,走到了張海娜身邊,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張海娜看著自家徒弟皺起的小臉,笑了:「吃飽了?」
「嗯。」張由安小聲說,「吵。」
張海娜也覺得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起身跟張海寧他們說了一聲。
張海寧正聽得興起,聞言隨意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別走太遠。」
張海娜牽著張由安的手往外走:「走吧,我帶你出去逛逛。」
——剛好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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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張海寧聽著房間裡那斷斷續續的呼嚕聲,無奈地睜開了眼。
呼嚕聲和磨牙聲,還有不知道誰在說夢話,三種聲音此起彼伏,交相輝映,在漆黑的大通鋪上奏成了一曲大型交響噩夢。
張海寧盯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掙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認命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剛準備下床,動作忽然一頓——
對上了一雙在黑暗裡清亮的眼睛。
張海蝦。
對方也睜著眼,顯然同樣被這交響曲折磨得毫無睡意。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海寧穿上鞋,推門走了出去。
屋頂。
夜風微涼,月色很好。
張海寧從廚房順了幾壺酒,躍上屋脊,尋了塊平坦的瓦片坐下,就著月光,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酒是山裡的苞谷酒,烈,但回甘。他喝得不快,一壺下去,月已經偏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亮緩緩下移,另一邊,天邊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張海寧垂眼望去——
只見他那寶貝徒弟,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隨便扎了個揪,一副準備出門的架勢,正躡手躡腳地往客棧大門摸去。
「去哪?」
上方傳來的聲音,嚇得張海娜一個激靈。
她猛地抬頭,就看見自家師父不知何時坐在了屋頂上,手裡還拎著個酒壺,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陽台。
她的視線越過張海寧,落在他旁邊整整齊齊擺著的三個空酒壺上。
張海娜木著一張臉:「師父,你大清早的在屋頂喝酒,也不怕摔下來。」
張海寧輕笑一聲,搖了搖手裡的酒壺:「那你就太小看你師父了。就這麼一丁點酒,還不至於醉。」
——一丁點。
——三個空壺。
張海娜決定不跟酒鬼計較。
「這麼早出去,幹什麼?」張海寧又問了一遍。
張海娜也不隱瞞:「我想去打聽一下小由安一開始住的那個寨子。」
張海寧挑了挑眉,也沒問為什麼。
「去吧。」張海寧仰頭灌了一口酒,叮囑道:「早去早回。」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又再次去救一遍。
想到這裡張海寧就嘆了口氣,他的徒弟怎麼這麼招人惦記呢。
張海娜應了一聲,卻沒動。
她仰頭看了看屋頂的高度,又看了看旁邊停著的雜物堆,眼珠一轉,忽然助跑兩步,踩著雜物借力一躍,手腳並用地扒著屋檐翻了上去,動作靈巧得像只貓。
「餵——」
她自顧自地把張海寧旁邊的空酒壺撥拉開,一屁股坐了下來,還拍了拍瓦片上的灰。
張海寧看著她這一系列行雲流水、毫不客氣的操作,挑了挑眉:「讓你上來了嗎?」
「屋頂又不是師父你家的。」張海娜理直氣壯,隨即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師父,問你個正事。」
「說。」
「檔案館副館長那個位置.......你到底怎麼想的?」
張海鹽那傢伙畢竟賄賂了她這麼長一段時間,還是幫忙問一下吧。
張海寧喝酒的動作一頓,斜眼看她:「怎麼,你也有想法?」
「沒有沒有沒有!」
張海娜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搖出了殘影。
「我瘋了才有想法!」她痛心疾首地說,「副館長是幹什麼的?寫報告、跑外勤、對接協會、應付檢查、管錢管人管庫房,想想就頭痛。」
「這崗位,狗都不干!」
「哦,」他慢悠悠地晃著酒壺,「狗都不干,所以張海鹽搶著干。」
「那不一樣,張海鹽不是狗——」張海娜說到這裡,猛地剎住,瞪圓了眼睛,「等等,師父你套路我?!」
張海寧笑了一聲,沒否認。
張海娜氣鼓鼓地瞪著他:「所以您到底是什麼打算?給個準話。」
「打算?」張海寧望著天邊漸漸亮起的光,語氣淡淡的,「能扔出去的位置,當然是好事。我巴不得明天就有人接班,我退下來釣魚去。」
「但是,」他話鋒一轉,「不能白給。」
「為什麼?」
「白給的,不珍惜。」張海寧瞥她一眼,「而且就張海鹽那性子,不磨一磨,給他個副館長,他三天就能把檔案館變成棋牌室。」
張海娜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你打算磨到什麼時候?」
張海寧拉長聲音道:「那就要看心情了——」
張海娜:「.........」
她忽然有點同情張海鹽了。
「行了,問題問完了?」張海寧用酒壺底敲了敲瓦片,「問完了就滾蛋,別耽誤我賞月亮。」
「月亮都快沒了,還賞什麼賞。」張海娜小聲嘟囔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正要順著原路下去,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補了一句:
「師父,在我心裡你的意願更重要。」
張海寧喝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張海娜雖然答應了幫張海鹽說好話,但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她師父的意願下,所以她也怕師父會考慮她的心情,想的更多。
夜風從屋脊上吹過。
天邊第一縷晨光恰好落了下來,把張海寧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
「哎——」
張海娜條件反射地抱著頭往後跳:「不是!說得好好的怎麼開始動手?!」
張海寧沒有打中,也就放下手,「放心,你還沒那麼重要。」
張海娜氣得直磨牙,索性也不走屋檐了,直接一躍跳下屋頂,穩穩落在地上。
「師父你就嘴硬吧!」她仰頭衝著屋頂喊,「等你老了,我讓徒弟天天給你送空酒壺!」
屋頂上傳來一聲輕笑,混在晨風裡,聽不真切。
張海娜哼了一聲,轉身朝小鎮另一頭走去。
晨霧還沒散,街道上人不多,早點鋪子剛支起攤子,蒸籠里冒出白騰騰的熱氣。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從哪些方向打聽張由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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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娜一路打聽,花了整整一個早上。
小鎮不大,但山裡的路難走。她先去了鎮口的老茶鋪,給掌柜的買了包煙,三兩句就套出了話——再往山里走兩個時辰,有個叫落雀寨的地方,寨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靠著山溪過日子。
而張由安,就來自那個寨子。
張海娜確定位置後,放下茶錢,起身便往寨子的方向去。
到了地方,想要找人,就簡單很多了。
寨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問都不用問——她只在寨口站了一小會兒,就憑著茶鋪掌柜那句「張老三家」,順著晾衣繩和炊煙找到了那間吊腳樓。
張海娜身形輕捷,貼著屋後的陰影繞了過去,一路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她在屋後的一扇破窗下停住了腳步。
屋裡有人。
一男一女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木板牆,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大丫的學費,你再想想辦法。」是女人先開的口,語氣裡帶著點埋怨,「先生說了,再交不上,丫頭就不能去鎮上學了。她成績那麼好,總不能讓她跟咱們一樣,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里吧?」
「我想什麼辦法?」男人粗聲粗氣地回,「家裡攏共就那麼點錢,前兒個月爹吃藥,上個月豬又瘟了兩頭,哪來的閒錢?」
「那、那咋辦.......」
屋裡沉默了一陣,只有柴火嗶剝的輕響。
然後,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了下去:「早知道那伙外地人給的錢,不花那麼快........」
「別提了!」男人猛地打斷,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煩躁,「花都花了,提它幹嘛!」
那段時間好不容易發財了,他們一時間沒收住,把家裡里外外翻新了一遍,短短半年就花的差不多了。
又是一陣沉默。
張海娜站在窗外,一動不動。
——那伙外地人。
——錢。
——她心裡那最後一點僥倖,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