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的聲音如同一道清泉,適時地冒了出來,及時澆滅了葉辰心中即將燎原的魔火。
「痴兒,為這等小人動搖道心,值得嗎?」
「玄老……」葉辰握緊了拳頭,「我不甘心!定風珠沒了,傳承也沒了,現在連師尊都視我如敝履,我不甘心!」
「不甘就對了。」玄老循循善誘,「真正的強者,從不沉溺於一時之敗。把屈辱當做踏腳石,才能站得更高。這世上除了老夫,沒人會真心幫你。」
他話鋒一轉:「我這裡,倒有一條明路。」
葉辰一愣:「什麼?」
「過些日子是萬丹門門主出關大典,廣邀天下豪傑。老夫推演過天機,那門主為了結交善緣,會拿出一件秘寶作為彩頭,舉辦一場丹斗。」
玄老語氣循循善誘,「你身負烈陽之體,又有老夫親傳的《九轉丹經》,煉丹本就是你的強項。只要你在大典上一鳴驚人,奪了魁首,入了那門主的眼……」
玄老頓了頓,聲音充滿了蠱惑:「到時候,你就是萬丹門的座上賓。區區一個雲州蕭家,給他們十個膽子,敢動萬丹門看中的人?」
葉辰灰暗的眸子一點點亮了起來。
煉丹……
是啊,他在丹道上的天賦,連玄老都讚不絕口。
之前在宗門內,若非他一直藏拙,那個只會炸爐的大師姐早就被他踩在腳下了。
「而且,」玄老又拋出一記重錘,「老夫算到,你的一樁大機緣便應在那丹霞城中。此去,不僅能解困局,更能讓你實力更上一層樓。」
「機緣……」葉辰喃喃自語,胸中那團熄滅的火又燒了起來。
屆時,他以丹道揚名,蕭遠山那點劍修的成就,又算得了什麼?
蕭靈只會後悔今日對他的輕慢。
「多謝玄老指點!」葉辰緊握雙拳,鬥志重燃,「我定要在萬丹門,將我失去的一切,加倍奪回來!」
玄老微微一笑:「事不宜遲,為師已算到,你的大機緣,就在此處。即刻動身吧。」
……
兩日後,無道宗。
原本那個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落宗門,如今已是大變樣。
護山大陣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光,而是流轉著凝實的青碧色光幕,隱隱有雲霧繚繞,一看就不好惹。後山原本荒廢的靈田裡,紫金藤爬滿了架子,靈泉水順著司渺設計的竹渠,發出叮咚的脆響,滋潤著那幾株嬌貴的九轉塑靈花。
司渺站在翻新過的主殿前,背著手,像個視察工地的包工頭,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個樣子嘛。」
正說著,山道上捲起一陣煙塵。
聞人歸火急火燎地沖了上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青色的玉簡,跑得頭髮都散了,臉上的褶子裡卻填滿了紅光。
「司長老!司長老!」
還沒跑進大殿,聞人歸就扯著嗓子喊開了,聲音裡帶著顫音,那是激動過度的表現。
他衝到司渺面前,把那塊玉簡往桌上重重一拍,動作豪邁得像是個剛打了勝仗的將軍。
「妥了!全都妥了!」
聞人歸大口喘著氣,指著那玉簡上的朱紅大印:「聽瀾閣那邊辦事效率是真高!咱們那批材料,只要是個帶靈氣的,全給收了!價格比市面上還高出一成!」
「這是仙盟的完稅憑證!三萬靈石的地皮稅,交了!不僅交了,我還把欠丹陽宗的一千靈石材料費給還了!」
聞人歸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那是窮怕了之後乍富的辛酸:「咱們無道宗……終於不用擔心明天被仙盟執法隊趕下山了!」
司渺笑了笑,遞給他一杯茶:「淡定,聞人長老,這點小錢就把你激動成這樣,以後咱們做大做強了,你這心臟受得了嗎?」
「受得了受得了!」聞人歸把茶一飲而盡,「帳上甚至還剩了兩千靈石的流動資金,這可是兩千啊!咱們宗門這還是頭一回見回頭錢!」
角落裡的搖椅上,李長壽原本在眯著眼曬太陽,一聽這話,「蹭」地一下坐了起來。
他偷偷摸出龜殼卜了一卦,卦象赫然是「大吉大利,宜投資」。
李長壽那雙老眼裡瞬間迸發出精光,「我昨夜夜觀天象,今日財星高照,要不咱們……」
「不行。」司渺頭都沒回。
「我還沒說幹啥呢!」李長壽委屈。
「不就是想拿去凡間投資那個什麼『海景洞府』項目嗎?」司渺冷哼一聲,「那是個殺豬盤,誰買誰是大冤種。你敢動這筆錢一分,下個月零花錢扣光。」
李長壽脖子一縮,訕訕地收回手,把龜殼往懷裡一塞:「我就說說,說說而已。」
「好了,既然宗門後顧無憂,咱們也該出發了。」
見宗門步入正軌,司渺不再耽擱,宣布即刻啟程。
山門外。
聞人歸和李長壽並肩而立,看著整裝待發的師侄三人。
這次,兩個老頭沒再哭哭啼啼,也沒再說什麼喪氣話,儼然已經把司渺視為全村的希望。
告別了兩位,司渺三人一路向東。
……
兩日後。
丹霞城,坐落在萬丹門山腳下。
還未進城,一股濃郁的藥香便撲面而來。
這味道不似尋常草木香,混雜著丹火的焦味和靈草的清苦,聞一口都覺得丹田發熱。
城內更是熱鬧非凡,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掛的全是「回春堂」、「百草閣」之類的招牌。
路上走的修士,十個有八個腰間掛著藥鼎。
司渺三人換了身不起眼的行頭,混在人流中。
「前面怎麼堵住了?」沈淵皺眉,憑藉身高優勢往前看了一眼。
這一看,傻眼了。
萬丹門的山門巍峨壯觀,兩根巨大的白玉柱直插雲霄。但此刻,那裡被守得像個鐵桶。
一隊身穿赤紅丹袍的執法弟子守在門口,個個面色冷峻,修為皆在築基後期。
旁邊豎著一塊三丈高的告示牌,上面用金漆寫著幾個大字:
【萬丹大會期間,非持請柬、丹師令或推薦信者,一律不得入內。閒雜人等,退避三舍。】
司渺摸了摸下巴,從袖子裡掏出三套早就準備好的灰色雜役服。
「來,換上。」司渺壓低聲音,「咱們扮成送柴火的雜役混進去。」
沈淵和明見燭剛要把衣服接過來,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是真的廚子!我真是來送靈肉的!」
一個胖修士被人從隊伍里像死狗一樣拖了出來。他身上穿著跟司渺手裡一模一樣的雜役服,甚至還要更逼真些,手裡還抓著個大勺。
「還敢狡辯!」那執事冷笑一聲,一掌拍在那胖修士胸口,「你說令牌丟了,剛才讓你切個蘿蔔花都切不出來,還敢說自己是廚子?當我們萬丹門是傻子嗎?拖下去,打斷腿扔出城去!」
「哎喲——冤枉啊!」
一群執法弟子一擁而上,對著那胖子就是一頓暴揍,慘叫聲響徹雲霄。
司渺默默地把手裡的雜役服塞回了儲物袋。
「師叔……」沈淵看了看那被打得半死的「前輩」,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咱們還扮嗎?」
「咳,計劃有變。」司渺若無其事地轉身,「硬闖不智,咱們先觀察觀察。」
三人退回到山門對面的一家茶樓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來壺最便宜的茶,再來三斤瓜子。」司渺十分熟練地點單。
沈淵有些擔憂:「小師叔,這守衛太嚴了,連蒼蠅都要驗公母,咱們怎麼進?」
「別急,凡事都有漏洞。」司渺磕著瓜子,給了明見燭一個眼神。
明見燭會意,微微閉眼,再次睜開時,雙瞳已化作琉璃之色。
她的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穿過那巍峨的山門,層層陣法節點在她眼中無所遁形。
「護山大陣是五階的『九龍鎖火陣』,沒有死角。」明見燭輕聲道,「而且門口那幾個守衛身上都有感應法器,專門識別身份玉牌。只要不是記錄在冊的氣息,靠近十步就會報警。」
「這麼嚴?」司渺皺眉。
「哼,沒用。」
一道不屑的聲音在沈淵腦海里響起,劍靈虛幻的身影飄了出來,只有他們三人能看見。
劍靈雙手抱胸,一臉鄙夷:「想當年,本座跟隨離牧劍尊,去哪不是從正門大搖大擺地進?哪怕是仙帝的寢宮,也是進去過得。如今跟了你們,竟然要像做賊一樣蹲在茶樓里喝沫子茶,真是把本座的臉都丟盡了!」
司渺把手裡的瓜子皮往盤子裡一扔,斜眼看他:「你行你上啊?你去把那大陣劈開,我就敬你是條漢子。」
劍靈一噎:「本座如今只剩殘魂,豈能……」
「不能就閉嘴。」司渺毫不客氣地開啟PUA模式,「就是因為你這種只知道硬碰硬的莽夫思維,你們那個年代的劍修才死得快。現在是腦力時代,懂不懂?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這叫智取,寶貝。」
劍靈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呼呼地鑽回劍里生悶氣去了。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鸞鳥鳴叫聲。
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仰頭看去。
只見一架極盡奢華的飛舟破雲而來。那飛舟通體由名貴的沉香木打造,四周鑲嵌著各種寶石,拉車的是四匹神駿非凡的「踏雲獸」,腳踩祥雲,威風凜凜。
飛舟兩側,還有八名築基期的侍女凌空撒花,花瓣雨紛紛揚揚落下,那排場,比土皇帝出巡還大。
飛舟緩緩降落在山門前。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位身著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此人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濃濃的傲氣,鼻孔恨不得朝天看。
他手裡把玩著一塊金燦燦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碩大的「藥」字。
「快看!是藥王谷的少谷主,秦子昂!」
「天哪,那就是傳說中的『丹王令』?據說藥王穀穀主當年在丹藥大會上一舉奪魁拿下丹王令,如今見此令如見丹王親臨,在任何丹道宗門都能暢通無阻!」
「這秦少主果然氣度不凡,聽說他年紀輕輕已是三品丹師,真是了不起,日後必定繼承他父親的衣缽!」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嘆和羨慕的議論聲。
那秦子昂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輕蔑地掃了一眼旁邊那些排隊等候檢查的散修,冷哼一聲,帶著隨從大搖大擺地走向山門。
茶樓上。
司渺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熟悉的、讓沈淵和明見燭頭皮發麻的壞笑。
她認得這人,這不是原書里襯托葉辰的炮灰反派嗎?
在原書里,這個秦子昂就是個典型的送財童子。
人傻錢多,愛裝逼,這貨還在丹會上仗著家世挑釁葉辰,結果被葉辰用玄老教的上古煉丹術和從藥不然那裡奪取的能力狠狠打臉。
不僅輸了比賽,連隨身的丹鼎都被葉辰贏走了,最後道心破碎,成了一個悽慘的背景板。
這不就是現成的門票嗎?
司渺站起身,目光緊緊鎖定了那個背影。
「目標出現。這次行動代號——『狐假虎威』。」
她湊到兩人中間,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走,咱們去跟這位秦少主借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