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墜落,第一輪辨藥結束。
廣場上,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鏡,等待著最終排名的刷新。
「快看!第一名出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榜首的位置,三個名字並駕齊驅,金光閃閃:秦子昂、顧炎、柳長牧。
「還得是這幾位爺,穩如老狗。」
「秦少主這次居然沒掉鏈子?看來藥王谷是下了血本特訓啊。」
秦子昂看著水鏡上那個碩大的「甲上」,摺扇「唰」地一聲抖開,那股子得意勁兒順著毛孔往外冒。
他在台下衝著藥不然的方向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老頭,看見沒?本少爺可是天才!
然而,真正的議論中心並非這三位榜首,而是緊隨其後的第二名。
葉辰。
在這之前,這名字扔進人堆里都聽不見響。
可現在,他的名字後面那個評價,卻比第一名還要刺眼。
【甲中。雖稍遜火候,但其所答『七步蛇毒佐以烈酒逼毒』之法,劍走偏鋒,雖險卻奇。】
「這人誰啊?膽子這麼大?烈酒逼毒,稍有不慎就是毒氣攻心,當場暴斃啊!」
「瘋子吧?這種解法也就是理論上可行,真要用在人身上,十個人得死九個。」
「但若是成了,解毒速度至少快一倍。這葉辰……是個狠人。」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不再是之前的無視和鄙夷,而是帶著震驚、疑惑,甚至是幾分忌憚。
葉辰站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筆直。
他聽著那些非議,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平庸的正確毫無意義,他要的是驚心動魄的矚目。
高台上,白狄玉輕搖團扇,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玩味。
她側過身,對著紅光滿面的古河笑道:「古門主,我這雙眼睛可還沒看走眼過。這匹黑馬,成色如何?」
「白狄仙子慧眼如炬。」古河撫須大笑,「此子確實是個好苗子,雖行事偏激了些,但稍加引導,必成大器。」
台下,葉辰站在人群中央。
他的視線穿過重重人影,精準地落在了藥王谷的席位上。
司渺正癱在椅背上,手裡拿著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糕點,吃得兩腮鼓鼓。
葉辰嘴角扯出一個挑釁的弧度,眼神里滿是報復的快意:看到了嗎?這就是被你瞧不起的廢物,如今正閃閃發光!
察覺到葉辰那充滿了挑釁的目光,司渺動作都沒停,只是眼皮子懶洋洋地耷拉了一下,然後轉頭吐出一塊棗核。
那棗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篤的一聲,掉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無視。
徹頭徹尾的無視。
葉辰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了一塊,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咬緊後槽牙,心中冷笑:裝,你就接著裝。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肅靜!」
執法長老一聲斷喝,壓下了廣場上的喧囂。
隨著大袖一揮,原本擁擠的廣場瞬間空曠了大半。
剛才那一輪辨藥,直接刷掉了八成渾水摸魚的庸手,剩下的,多少都有兩把刷子。
「第二輪,融理。」
古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肅殺,「煉丹不僅是識藥,更是要在瞬息萬變中,掌控藥性的生克變化。此輪,比的是腦子。」
話音未落,剩下的幾十個石台上升起一道道光幕。
題目一出,場上又是一片安靜。
如果說剛才那是入門測試,這道題就是直接要把人往死里考。
【龍葵草之毒,陰寒入骨;玄冰花之性,凍結經脈。兩者若同爐,必炸。問:如何在一刻鐘內,將二者完美融合,並不損九成以上的藥力?】
題目一出,場下一片哀嚎。
水火不容是常識。
想要中和這兩種極端的藥性,通常需要耗費大量溫和的中性靈草去調和,但這會極大地稀釋藥力,保留六成都難,更別提九成。
「這根本就是刁難!」
不少丹師當場心態崩了,拿著筆的手直哆嗦。
柳長牧和顧炎倒是穩得住。
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正統的「君臣佐使」配伍法,小心翼翼地添加甘草、白芨等輔藥,試圖構建一個緩衝帶,讓水火之力慢慢滲透。
雖然慢,勝在穩妥。
秦子昂也有點懵。
他撓了撓頭,開始在腦子裡瘋狂翻閱藥不然那兩天給他灌輸的「題庫」。
「龍葵草……玄冰花……老頭好像說過,這倆玩意兒屬於『極陰』死對頭,要想讓它們聽話,得找個媒人……」
秦子昂嘀咕著,突然眼睛一亮,提筆寫下:「以『三葉青』為媒,用『土法』掩埋三息,去其燥性……」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偏門的土法子,雖然難看,但管用。
就在眾人都還在苦思冥想或是小心求證的時候,葉辰動了。
他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抓起筆,就像是在宣洩積壓已久的怒火,筆鋒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溫和?
調和?
不,太慢了。
葉辰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他根本沒想過怎麼去「安撫」這兩味藥,他的解法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加入「炎陽果」。
炎陽果,烈火之精,性極燥,遇水即燃。
在常人眼裡,往兩個炸藥桶里再扔個火把,那就是嫌命長。
但葉辰寫的方案卻是:利用炎陽果瞬間爆發的高溫,強行打破龍葵草和玄冰花的平衡,在它們互相湮滅、即將炸爐的前一瞬,利用那一剎那的真空期,強行凝丹!
這就是賭博。
在生與死的夾縫裡,搶那一線生機。
負責巡視的幾位萬丹門長老走到葉辰身後,本來只是隨意一掃,結果這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寫的是什麼混帳東西?!」
一個白鬍子長老氣得鬍子亂顫,「炎陽果?這是要炸死誰?胡鬧!簡直是胡鬧!」
然而,另一位稍年輕些的長老卻拉住了他,盯著葉辰的卷子,瞳孔劇烈收縮。
他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推演著藥性的變化,越算臉色越白,最後竟滲出一頭冷汗。
「師兄……別罵了。」那年輕長老聲音發乾,「你看這推演結果。」
白鬍子長老一愣,也沉下心神去算。
三息之後,他猛地抬頭,看著葉辰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成了?!居然真的能成?!」
「雖然兇險萬分,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但……這成丹速度,比常規法子快了三倍不止!」
「這哪是煉丹,這是玩命啊!」
葉辰聽著身後長老們的驚呼,心中的快意如野草瘋長。
他筆走龍蛇,最後重重一點,收筆。
那種掌控一切、將所謂「正統」踩在腳下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台下。
一直沒正形的司渺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眯著眼,視線死死鎖在葉辰那個方向的水鏡投影上。
「不對勁。」司渺喃喃自語。
旁邊的沈淵低聲問:「小師叔,怎麼了?葉辰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是風格不對。」司渺眉頭微皺。
玄老那個老陰貨她了解,雖然也是一肚子壞水,但那是上古老怪物的壞,講究的是布局深遠、陰人於無形的路子。
而葉辰剛才那一手「以爆制爆」,就像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和破壞力,完全拋棄了丹道的平和。
司渺用手肘捅了捅藥不然。
「哎,老藥,回回神。你看那小子的解題思路。」
藥不然被打斷了思路,很不爽地嘟嘟囔囔地看向水鏡。
只看了一眼,老頭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直了。
「哼。」
一聲冷哼從他鼻腔里噴出來。
藥不然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甚至還往地上啐了一口:「野路子。髒。」
「怎麼說?」司渺問。
「這種為了追求極致效率,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流派。」藥不然撇嘴,用只有司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老夫最是看不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思路……嘖,有點像……像……」
藥不然像是卡帶了一樣,又宕機了。
司渺心中一動。
書中說藥不然身為丹魔,離經叛道,草菅人命,死在他手下的無辜沒有數千也有幾百。
可這老頭剛才說的話怎麼不像?
莫非,原書有什麼貓膩。
「咚——!」
鐘聲再起,第二輪結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鏡上。
秦子昂擦了把頭上的汗,覺得自己這次穩了,畢竟剛才那道題他答得那是相當絲滑。
水鏡波紋蕩漾,名字開始跳動。
第三名,柳長牧。
第二名,秦子昂。
秦子昂笑容一僵:「誰?誰把本少爺擠下去了?」
眾人的目光順著那金光向上移。
榜首的位置,兩個大字如同帶著血色的火焰,灼燒著所有人的眼球。
第一名:葉辰。
評價只有八個字:【大衍五十,唯截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