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風烈,雲層被一道凌厲的劍光硬生生撕開。
葉辰腳踏「焚天」,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平安扣。
紅鸞長老的精血牽絲咒確實霸道,那縷若有若無的紅線在空中蜿蜒,最終筆直地扎進了一片連鳥都不樂意拉屎的荒山野嶺。
「跑?你能跑到哪去?」
葉辰眼中滿是快意。
紅鸞的本命護符在懷,還有深不可測的玄老護體,如今更是金丹在望。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去捉拿一個叛逃的逃兵。
只要找到司渺,哪怕不殺她,也要廢了她的修為,斷了她的手腳,讓她像條狗一樣爬回天衍宗,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她的「罪行」。
越往前飛,葉辰的眉頭皺得越緊。
下方的地界靈氣稀薄得令人髮指,光禿禿的山脊像是個癩痢頭,幾棵歪脖子枯樹半死不活地掛在崖壁上。
「司渺就躲在這種地方?」
葉辰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
原本以為那女人離開天衍宗後能有什麼大作為,或者是攀上了什麼隱世高人。
現在看來,不過是喪家之犬尋了個狗洞苟延殘喘。
這種連凡人都不願定居的窮鄉僻壤,確實適合做她的埋骨地。
劍光按落。
一座破敗得快要散架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
兩根被蟲蛀得全是窟窿的木柱勉強撐起個門樓,上面掛著塊搖搖欲墜的匾額,被風吹雨淋得發黑,隱約能辨認出「無道宗」三個字。
葉辰落地,嫌棄地揮了揮衣袖,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股陳腐的霉味。
「這種破爛貨色也配叫宗門?」
他正欲提劍直入,目光卻被山門旁豎著的一塊嶄新木牌吸引。
那是塊剛刨出來的濕木板,甚至還沒來得及刷漆,上面用極其潦草狂放的筆跡寫著幾行大字:
【私人領地,擅闖者死。】
【問路:十靈石。】
【找人:五十靈石。】
【辦事:一百靈石起步,上不封頂。】
【謝絕賒帳,嚴禁砍價。】
旁邊還貼著一張被風吹得半掉不掉的紅紙,上面畫著幾個火柴人,寫著:
【無道宗誠招弟子,要求:能吃苦,會幹活,自帶乾糧者優先。待遇:極品洞府一座。】
「呵。」
葉辰被氣笑了。
這是窮瘋了嗎?這種連乞丐都寫不出來的告示,居然堂而皇之地掛在山門前。
「裝神弄鬼。」
葉辰眼中寒芒一閃,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靈氣激射而出。
「咔嚓!」
那塊礙眼的木牌瞬間炸成漫天木屑,連帶著旁邊的招聘紅紙也被絞成了粉末。
「司渺!讓她出來見我!」
他氣沉丹田,這一聲暴喝裹挾著雄渾的靈力,如同驚雷般在空曠的山谷間炸響,震得幾隻烏鴉哇哇亂叫,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葉辰負手而立,等著看那個女人驚慌失措地滾出來求饒。
然而,預想中的雞飛狗跳並沒有發生。
半晌後,破敗的山門裡才慢吞吞地蹭出來兩個老頭。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全是磨損的毛邊,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帳冊。
右邊那個背有點駝,手裡拎著把光禿禿的掃帚,一臉苦大仇深。
李長壽和聞人歸。
兩人並沒有被葉辰那身天衍宗的真傳弟子服飾嚇到,也沒有對剛才那一嗓子做出任何應激反應。
他們只是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地上那堆碎木屑。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李長壽抬起頭,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痛心疾首,仿佛葉辰剛才炸的不是一塊爛木頭,而是無道宗的祖墳。
「年輕人,肝火太旺,多喝點絲瓜湯。」
李長壽嘆了口氣,也沒看來人是誰,直接攤開手裡的帳冊,也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支禿筆,在舌尖舔了舔,開始在上面塗畫。
「極品紫檀木告示牌一塊,雖是新立的,但那是開過光的。材料費、人工費、精神損失費……加上你剛才那嗓子嚇到了後山的母雞,導致產蛋率下降……」
李長壽噼里啪啦撥弄了兩下並不存在的算盤,最後把帳冊往葉辰面前一亮。
「承惠,五百靈石。」
葉辰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唯獨沒想到會被碰瓷。
極品紫檀?
那分明就是兩塊爛松木!
「老東西,你找死?」葉辰臉色一沉,「焚天」劍嗡鳴出鞘半寸,一股屬於築基後期大圓滿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碾壓過去,「看清楚我是誰!我是天衍宗葉辰!讓司渺出來!」
靈壓捲起狂風,吹得兩個老頭的衣擺獵獵作響。
但這兩人腳下像是生了根,晃都沒晃一下。
李長壽側過身,把耳朵對著葉辰,大聲喊道:「啥?飼料?我們要那玩意兒幹啥,我們又不養豬。」
聞人歸在旁邊拿著掃帚掃地,一邊掃一邊搖頭:「現在的年輕人,隨地吐痰就算了,還隨地扔錢,還要給咱們送飼料。師兄,你就收下吧,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葉辰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這兩個老不死的是真聾還是裝傻?
「我說!我要找司渺!」葉辰咬牙切齒,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夾雜著靈力震盪,「把她交出來!」
聞人歸掃地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渾濁的老眼,視線在葉辰那天衍宗標誌性的雲紋服飾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葉辰腰間那塊親傳弟子的玉牌上。
天衍宗。
找司渺。
這幾個關鍵詞在聞人歸腦子裡轉了一圈,立刻拉響了十級警報。
壞了。
這是前東家找上門來挖人了。
司渺可是他們無道宗現在的金疙瘩、搖錢樹、丹藥生產線的總指揮。
要是被天衍宗請回去,那他們剛建好的生產線怎麼辦?
剛忽悠來的丹魔怎麼辦?
聞人歸用腳尖踢了踢李長壽的腳後跟。
李長壽多精的人,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師弟的意思。
這小子來者不善,看這架勢,是來搶人的。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司渺在他們這。
「啊——找人啊。」李長壽那張因為長期貧窮而顯得格外誠懇的臉上,瞬間切換了一副表情。
他也不裝聾了,把帳冊往懷裡一揣,上下打量了葉辰一番,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市儈的精明。
「找人可是另外的價錢。剛才那五百是賠償木牌的,找人嘛……」李長壽搓了搓手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葉辰心中鄙夷更甚。
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老東西,眼裡只有錢。
「只要你們告訴我她在哪裡,這些都是你們的。」
葉辰隨手解下腰間的一個錢袋,看都不看,直接扔了過去。
錢袋落在地上,發出沉甸甸的悶響。
那是靈石碰撞的聲音。
李長壽以一種與其年齡極其不符的敏捷身手撲過去,一把抄起錢袋,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喲,這位少俠真是大氣!一看就是名門正派出來的天驕,這氣度,這手筆,嘖嘖嘖。」
李長壽一邊夸,一邊給聞人歸使眼色:開演。
聞人歸把掃帚一扔,原本木訥的臉上瞬間擠出了三分悲苦、七分憤恨,甚至眼圈都在一瞬間紅了。
「少俠,你是來抓那個妖女的吧?」聞人歸顫巍巍地問。
葉辰一怔:「妖女?」
「可不是嘛!」李長壽把靈石袋子塞進褲腰帶里,一拍大腿,開始控訴,「那個叫司渺的女人,簡直不是人啊!」
「哦?」葉辰來了興趣,收起了一身的殺氣,「怎麼說?」
「前兩天,她跑到咱們這破地方,說無處可去,求咱們收留。」李長壽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我和師弟看她可憐,心一軟就答應了。誰知道這就是引狼入室啊!」
聞人歸在一旁接茬,聲音哽咽:「她來了之後,不僅白吃白喝,還騙我們說她會煉丹,讓我們把宗門裡僅剩的一點養老錢都拿出來給她買藥材。結果呢?」
「結果她把錢卷了,把藥材偷了,連夜跑了!」李長壽氣得直跺腳,「我那攢了五十年的棺材本啊!全被那個殺千刀的女人給騙走了!」
葉辰聽得通體舒泰。
這太符合他的認知了。
那個廢柴離開了天衍宗的庇護,果然露出了本性。
什麼清高,什麼老實巴交,都是裝的。
本質上就是個貪財好利、坑蒙拐騙的小人。
他對這兩個傻老頭的話深信不疑。
而且看這宗門窮得叮噹響的樣子,被騙也是情理之中。
「那她往哪個方向跑了?」葉辰追問。
「那邊!」
李長壽和聞人歸同時抬手,手指整齊劃一地指向了正南方。
「她拿著錢,說要去南州萬靈之巢投奔妖族,再也不受咱們人族這些窩囊氣了。」李長壽言之鑿鑿,「少俠,你要是抓到她,可一定要替我們出口惡氣啊!能不能把我們要回來的那份錢……」
葉辰嫌惡地後退半步,避開李長壽噴出來的唾沫星子。
「行了。既然她往南去了,那就好辦。」
葉辰看了一眼手中的平安扣,那縷紅線確實指著南方,雖然有些飄忽不定,但大方向沒錯。
看來這兩個老鬼沒撒謊。
「哼,算你們識相。」
葉辰不再停留,重新踏上焚天劍。
臨走前,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這兩個「可憐」的老頭,從鼻孔里哼出一聲:「記住,以後招子放亮點。有些人,不是你們這種螻蟻能收留的。再有下次,這破山頭就不用留了。」
說罷,劍光一閃,化作一道赤虹,朝著南方天際疾馳而去。
看著葉辰消失在天際,李長壽臉上的悲苦瞬間消失。
他從褲腰帶里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打開一看,裡面全是中品靈石,少說也有兩百塊。
「發財了。」李長壽眉開眼笑,但緊接著臉色一變,像是手裡拿著燙手山芋一樣,火急火燎地把錢袋塞進聞人歸懷裡。
「快快快!拿著拿著!我不能拿超過十息!」
聞人歸淡定地接過錢袋,熟練地揣進懷裡,然後撿起地上的掃帚。
「師兄,咱們這麼騙他,要是他發現司長老還在宗門裡……」
「發現個屁。」李長壽哼了一聲,背著手往回走,「萬靈之巢離這兒十萬八千里,裡面全是險地和大妖,等他在那兒轉悠一圈,人都涼了。再說了,咱們也沒騙他,司長老確實去南邊了嘛,只不過咱們沒說是南邊哪裡。」
聞人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這木牌……」
「重新刻一塊。這次用石頭刻,便宜。」李長壽心情大好,「這天衍宗的弟子就是人傻錢多,以後要是多來幾個這種『尋人』的,咱們無道宗何愁不興?」
兩人慢悠悠地晃回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