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葉辰轉頭看向蒼不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吉時已到。」
葉辰看了一眼天色，日上三竿，陽光正好。
他退後一步，雙手隱在袖中，迅速掐動法訣。
「起！」
隨著一聲低喝，埋藏在亂石堆里的陣旗同時震動。
轟——！
一道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不得不說，葉辰在陣道上確實有些天賦。
那金光並非直直一束，而是在空中折射、交織，形成了一片絢爛的雲霞。
雲霞翻湧，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正在緩緩成型，光柱之中，更隱隱有鳳鳴之聲響起，震懾人心。
「神跡！是神跡啊！」
山腳下的老妖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跪地叩首。
所有妖族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不少底層的混血妖已經忍不住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這就是純血大妖的威壓，這就是天命所歸的象徵！
蒼不厭看著頭頂那恢弘的異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她張開雙臂，仰起頭，做出了一個擁抱蒼穹的姿勢，神情聖潔而莊嚴。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了密集的破空聲。
「來了！」葉辰大喊一聲，「百鳥來朝！」
只見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無數飛禽黑壓壓地飛來。五彩斑斕的鸚鵡、兇猛的金雕、成群的白鶴……那是方圓百里內所有的靈鳥，被「幻光引靈陣」和特製香料吸引而來。
場面極其壯觀。
萬鳥齊飛，遮天蔽日。
蒼不厭臉上的笑容擴大到了極致。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是這萬靈之野唯一的主宰。
她閉上眼，等待著群鳥環繞、萬眾歡呼的那一刻。
近了。
更近了。
鳥群飛到了高台正上方。
然而，預想中的盤旋和鳴叫並沒有出現。
那些飛在最前面的金雕突然猛地剎車，翅膀在空中撲騰得亂七八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那一身順滑的羽毛瞬間炸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嘎——！！！」（救命啊！這是什麼味兒？！）
原本應該讓鳥兒迷醉的香氣中，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那味道極其上頭。
其他族群聞不出門道，但在鳥的嗅覺里，就像是把一百條死魚和一千斤臭豆腐悶在罈子里發酵了三年，然後突然掀開了蓋子。
原本因為受到感召而趕來的靈鳥們，瞬間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金雕熏得差點翻白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拼命扇動翅膀想要掉頭。
但後面的鳥群沖得太猛，根本剎不住。
砰砰砰！
空中瞬間發生了連環追尾事故，那種整齊劃一的朝拜隊形瞬間崩塌。
成千上萬隻鳥擠成一團，那場面亂成一鍋粥。
不是說有個穿金衣服的鳥妖，給它們準備了盛宴，管飽嗎？
盛宴在哪？
這分明是陳年老便坑炸了！
被騙了！
它們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來了，大老遠拖家帶口趕來，就是為了聞這個？！
「嘎——！」（是那個穿金衣服的！是她騙我們！）
領頭的金雕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高台上那個一身金燦燦、最為顯眼的蒼不厭。
成千上萬隻鳥擠成一團，瞬間找到了復仇的目標。
「嘎——！」（姐妹兄弟們！給我拉！）
一隻老烏鴉發出一聲悽厲的號令。
啪嗒。
一坨灰白色的鳥屎，帶著復仇怒火，砸在了蒼不厭的額頭上。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受到欺騙的鳥群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它們盤旋在蒼不厭頭頂，如同訓練有素的轟炸機編隊，將積攢了一路的「存貨」傾瀉而下。
噼里啪啦！
一場史無前例的「屎雨」，傾盆而下。
這不是意外，這是來自大自然的精準打擊。
高台之上，原本金光閃閃的蒼不厭，瞬間變成了重點轟炸目標。
她那一身價值連城的金紅羽衣，不到三息功夫，就變成了灰白迷彩裝。
「啊——！！！」
蒼不厭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瘋狂地揮舞著雙臂，試圖驅趕頭頂那些還在不斷「投彈」的畜生。
可她越動，身上沾得越多。
「護駕！護駕！」
葉辰也懵了。
他也未能倖免，那身剛換的白袍上多了幾朵梅花印。
他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試圖維持陣法，但這反而讓空中的光影更加混亂。
更要命的是，公輸鐵昨晚做的手腳生效了。
天空中那隻原本威武霸氣的鳳凰虛影，突然扭曲了一下。
金光散去，那影像變得清晰起來。
那哪裡是什麼鳳凰？
分明是一隻沒毛的、肥碩的、正撅著屁股的小黃雞！
而且那小黃雞還在空中做著科目三的動作，配合著漫天飛舞的鳥屎，畫面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剛才還跪在地上磕頭喊「神跡」的妖族們，一個個張大了嘴。
「這……這是祥瑞？」
「那……那是鳳凰嗎？怎麼看著像我家隔壁二大爺養的小雞崽？」
「這莫不是蒼大人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老天爺降下的懲罰？」
議論聲像瘟疫一樣蔓延。
原本庄嚴肅穆的「封聖」現場，瞬間變成了一場充滿了味道的鬧劇。
「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
觀禮席上，幾位純血宿老此時臉色鐵青。
孔雀一族的長老用那華麗的羽袖死死掩住口鼻，看著台上被鳥屎淹沒、如同小丑般的蒼不厭，眼底滿是嫌棄與失望。
「本以為是天命所歸，沒成想是個笑話！這種場面，也配稱神跡？」
白鶴族長更是直接起身，連招呼都沒打，黑著臉拂袖而去，「這等鬧劇，老夫羞於為伍！」
幾位重量級長老的離席，讓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蛐蛐聲此起彼伏。
「關掉！給我關掉！」
蒼不厭披頭散髮，滿臉污穢，哪裡還有半點聖女的樣子？她像個瘋婆子一樣衝著葉辰咆哮。
葉辰手忙腳亂地去拔陣旗，可那陣旗像是生了根，死活拔不出來。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
完了。
全完了。
這哪裡是百鳥朝鳳？這是百鳥拉屎！
「大人！這……這是意外！是有賊人動了手腳！」葉辰試圖解釋，聲音在嘈雜的鳥鳴聲中顯得蒼白無力。
「意外？」
蒼不厭抹了一把臉，那一手滑膩的觸感讓她理智全無。
她這輩子最看重臉面，最講究排場。
尤其是看著那幾個拂袖而去的長老背影，她知道，今天這一出，她不僅沒成聖，反而成了族內的笑柄！
「這就是你給本座的驚喜？！」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甚至蓋過了鳥叫。
蒼不厭含恨出手，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
葉辰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被抽飛出去，重重砸在亂石堆里，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
「滾！都給本座滾！」
蒼不厭渾身發抖，那是氣到了極致。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化作一道金光，捂著臉狼狽逃離了這個充滿惡臭的噩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