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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大明湖畔的二舅媽

2026-08-16 23:31:31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山坡另一側的樹林裡。

  塗山鏡站在樹蔭下,看著遠處那混亂不堪的高台,久久沒有說話。

  她身後的紅藥已經看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紅藥結結巴巴,「這……」

  塗山鏡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雖然飄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但她卻覺得,這是她這百年來呼吸過最順暢的一口空氣。

  她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死對頭落得如此下場,看著那只在空中扭得正歡的小黃雞虛影。

  嘴角一點點上揚。

  她設想過無數種司渺搞破壞的手段,哪怕是炸了祭壇,或者是引來雷劫,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唯獨沒想過,這手段能髒成這樣。

  下作。

  太下作了。

  但真他爹的好用。

  最後,塗山鏡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

  「紅藥。」塗山鏡收起令牌,聲音里透著少有的輕快。

  「在。」紅藥站在身後,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聳動,顯然也是憋笑憋得辛苦。

  

  「去,安排人手,讓咱們在坊間的人把嘴都張開。」塗山鏡轉身,衣袖帶起一陣風,「告訴坊間所有的說書人、流浪漢,就說今日之事,乃是上蒼示警。蒼不厭德不配位,倒行逆施,連鳥獸都看不下去,這才降下這等『天譴』。」

  紅藥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明白!這可是咱們這些年,第一次還沒動手就贏了!」

  「這還不夠。」塗山鏡眯起眼,目光幽深,「再加一條,就說蒼不厭為了製造神跡,不惜用妖族幼崽的血肉煉製誘妖香,這才引得群鳥狂暴,降下污穢。真真假假,才最傷人。」

  「是!」

  紅藥領命而去,背影都透著股揚眉吐氣的興奮。

  塗山鏡坐回馬車,心情極佳。

  司渺這個人族,雖然行事乖張,手段也不講究,但這效果,確實拔群。如果能一直這麼好用,那幾顆化妖丹,給得倒也不冤。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駛入塗山府邸所在的街區。

  塗山鏡正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痛打落水狗,剛一下車,就聽見自家正廳方向傳來一陣堪比殺豬般的嘈雜聲。

  那是敲鑼打鼓的聲音,夾雜著下人們慌亂的勸阻,還有……嗑瓜子的脆響?

  「怎麼回事?」塗山鏡眉頭一皺,剛才的好心情瞬間打了個折扣。

  老管家滿頭大汗地從門裡滾出來,帽子都跑歪了:「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府里……府里來了幾位貴客!」

  「貴客?」塗山鏡瞥了一眼正廳方向,「什麼貴客能把我的府邸鬧成菜市場?」

  「說是……說是您的遠房親戚。」管家抹了一把汗,「手裡還拿著您的令牌,小的們也不敢攔啊。」

  親戚?

  塗山鏡心裡咯噔一下。

  她哪來的親戚?

  塗山家早就沒人了,剩下的都在蒼不厭那邊的純血圈子裡當狗呢。

  她快步穿過迴廊,步入正廳。

  這一看,饒是塗山鏡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由得眼前一黑。

  只見她平日裡議事待客的主位上,此刻正癱坐著一隻赤紅色的狐妖。

  那狐妖也沒個正形,翹著二郎腿,一隻腳丫子還極其囂張地搭在扶手上晃蕩。

  她手裡抓著一大把不知從哪順來的靈瓜子,一邊磕一邊哼著曲,旁邊兩個平時最守規矩的小丫鬟正苦著臉給她捶腿。

  在左邊的太師椅上,坐著一隻體型壯碩得像座小山的銀灰狐妖。

  這貨更嚇人,手裡拿著一把跟她腦袋差不多大的鐵錘,正在那兒用上好的絲綢桌布細細擦拭,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氣,把旁邊端茶倒水的下人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而在最角落的那個小板凳上,縮著一隻看起來營養不良的小公狐狸,正抱著半個靈果啃,一邊啃一邊瑟瑟發抖,眼神驚恐地看著四周,活像個被拐賣進狼窩的小可憐。

  主位上那個不是司渺又是誰?

  這哪是親戚投奔,這分明是土匪下山。


  聽到腳步聲,主位上的紅狐狸耳朵一抖,猛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塗山鏡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就見那紅狐狸把手裡的瓜子一扔,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

  「哇——!!!」

  司渺那演技說來就來,根本不需要醞釀。

  她從椅子上彈射起步,張開雙臂,帶著一陣瓜子味的風,朝著塗山鏡就撲了過來。

  「我的好外甥女!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二舅媽嗎!」

  塗山鏡下意識想躲,但這狐狸精身法詭異得緊,硬是在她側身的瞬間,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你……」塗山鏡渾身僵硬,剛想發作。

  司渺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把那張沾著瓜子屑的臉在塗山鏡的素錦麻衣上蹭了蹭,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小鏡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這些年沒娘家人撐腰,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嗚嗚嗚……都怪二舅媽沒本事,來晚了啊!」

  塗山鏡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情」勒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你又在演哪一出?」

  司渺根本不接茬,猛地抬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手帕,開始在臉上乾嚎抹淚。

  「想當年,你娘和我是一起在大明湖畔抓魚摸蝦長大的,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以後要是家裡遭了難,就來投奔小鏡。」

  「本來我們也不想來打秋風,可是那蒼不厭欺人太甚!非說我們血統不正,要把我們的地收了去蓋茅房!我們塗山旁支雖然落魄了,但這骨氣還在!我們在鄉下聽說了,那個叫蒼什麼鳥的欺負你,我們連夜就把家裡的老母豬都賣了,拖家帶口來給你撐場子!」

  塗山鏡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大明湖畔?

  那是哪?

  妖族地圖上有這個地兒嗎?

  她想把這幾人叉出去,卻發現原本還覺得這群親戚粗魯的下人們,眼神變了。

  「原來是被蒼不厭逼的……」

  「我就說蒼那邊的人不干妖事,連鄉下妖都不放過。」

  「太可憐了,為了不給咱們大人丟臉,竟然受了這麼多苦。」

  妖族重血統,更重情誼。

  尤其是混血一脈,最講究抱團取暖。

  看著這幾個「窮親戚」雖然舉止粗魯,衣衫襤褸,但為了給塗山鏡撐腰,竟然不遠萬里來投奔,甚至那個「大舅媽」一看就是個護短的狠角色……

  「太感妖了……」一個小丫鬟偷偷抹眼淚,「雖然看著窮了點,但這份心意是真的。」

  「是啊,咱們大人平日裡孤零零的,如今有了這門親戚,也好歹是個照應。」管家也嘆了口氣,看向司渺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重。

  甚至連紅藥都在旁邊頻頻點頭,覺得這劇本雖然糙了點,但很符合當下「底層互助」的政治正確。

  塗山鏡看著周圍下人那感動的眼神,腦仁突突跳。

  「來來來,還不快見過你大舅媽。」司渺回身,一把拽過那個正在擦錘子的暴力狂。

  「這是你大舅媽!力氣大,能幹活!以後誰敢欺負你,讓她一錘子掄過去!」

  公輸鐵也是個配合的,聞言冷哼一聲,那隻戴著機關手套的狐爪隨意在旁邊的茶几上一按。

  咔嚓。

  那張實木的茶几瞬間碎成了渣。

  「自己人,別怕。」公輸鐵瓮聲瓮氣地擠出一句,順手把那一堆木屑拍了拍。

  下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好……好有安全感的舅媽。

  「還有這個!」司渺又像拎小雞一樣把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木逢春拎了起來,「這是你那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小表弟!你看這孩子瘦的,為了省路費,這一路上連口熱乎飯都沒吃過,就啃樹皮了!」

  說著,司渺那隻罪惡的手極其隱蔽地伸到木逢春的後腰,狠狠掐了一把軟肉。

  「嗷——!」

  木逢春疼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那是真哭啊。

  他顫抖著聲音,在那雙充滿了威脅的眼睛注視下,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表……表姐。」


  那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女性的心。

  「多俊俏的小狐妖,怎麼遭這罪。」

  「看給孩子餓的,臉都白了。」

  場面一度感人,現在所有人都在看著塗山鏡,等著她這位「仁義無雙」的聖女候選人表態。

  塗山鏡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

  要是現在把人趕出去,不出半個時辰,「塗山鏡冷血無情、拋棄受難親戚」的謠言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這女人,把她架起來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她給出去的化妖丹,結果用在被人用自己身上,還請回來三個祖宗。

  塗山鏡深吸一口氣,臉上硬擠出一個溫和得體的笑容。

  她反手握住司渺的手,咬著後槽牙說道:

  「原來……是二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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