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振聾發聵。
塗山鏡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這輩子聽過太多的算計和利用，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這麼高的格局上，肯定她的理念，甚至願意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和平」去拼命。
和平。
這是塗山鏡內心深處最渴望，卻從不敢宣之於口的夢想。
因為在崇尚暴力的妖族，談和平就是軟弱。
可眼前這個人族懂她。
甚至比她自己更懂這份堅持的意義。
那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顫慄感，讓塗山鏡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司渺，眼神里的戒備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崇敬的信任。
「原來……」塗山鏡看著司渺，眼神變了，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敬重，「原來司道友心中，裝的是天下。」
她有些羞愧。
自己剛才竟然還懷疑對方是為了錢財，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塗山鏡深吸一口氣，對著司渺鄭重地行了一個妖族的大禮。
「道友大義。若我塗山鏡能登大位，必奉道友為妖族永遠的座上賓，享無上榮耀！」
「哎，客氣了。」司渺扶起她，一副視名利如浮雲的高人做派：「虛名於我如浮雲。只要世界和平，我做個無名英雄又何妨？」
氣氛烘托到了頂點，兩個不同種族的女人在這一刻仿佛達成了某種靈魂上的共鳴。
就在塗山鏡感動得眼眶微紅的時候。
司渺突然鬆開手，從那寬大的袖子裡極快地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
「既然咱們已經是生死之交了，那有些小忙你肯定不會拒絕。」
司渺臉上的悲憫瞬間消失，把紙往塗山鏡面前一拍。
「麻煩把蒼不厭派系的核心成員名單給我列一下。」
塗山鏡一愣：「這是自然，知己知彼……」
「別急，我還沒說完。」司渺用筆頭點了點紙面，「除了名字，記得把他們的家庭住址、這幾年的貪污記錄，最重要的是，私人寶庫的具體位置，都給我標清楚。最好精確到他們把私房錢藏在床底下第幾塊磚。」
塗山鏡一愣，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手繪的表格，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蒼不厭派系核心成員精準打擊名單】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備註：
1. 姓名、職務、弱點。
2. 家庭住址（最好精確到庫房）。
3. 私人小金庫位置及防禦陣法類型（必填，打星號）。
4. 有無貌美如花或者值錢的契約獸。
塗山鏡：「……」
「當然！」
司渺理直氣壯，面不紅心不跳，「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解敵人的財力狀況，是評估他們戰爭潛力的重要一環！」
塗山鏡看著那張紙，嘴角瘋狂抽搐。
她覺得自己又被忽悠了，剛才那個心懷天下的宗師一定是幻覺，眼前這個奸詐土匪才是本體。
但話都說出口了，盟也結了，這時候反悔也來不及了。
「……行。」塗山鏡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寫下幾個名字和地點，「這是黑羽衛統領的別院，這是孔雀長老的私庫……你悠著點，別把動靜搞太大。」
「放心，我是專業的。」司渺美滋滋地收起那張價值連城的「藏寶圖」，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狸。
「對了。」
臨出門前，司渺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叫住了一臉懷疑人生的塗山鏡。
「聽說你明天要去爛泥巷發藥？」
塗山鏡警惕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這事兒是她臨時決定的，除了紅藥沒人知道。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我有我的路子。」司渺擺擺手，「你把你手底下那些醫師、夥計，還有負責熬藥的，今晚全都叫過來。」
「你要他們做什麼？」塗山鏡皺眉，「他們都是些只會看病熬藥的老實人，不懂打打殺殺。」
「誰說要帶他們打打殺殺？我給他們做個崗前培訓。」司渺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蒼不厭今天吃了這麼大個虧，那個葉辰絕不會善罷甘休。明天這發藥，恐怕不會太太平。」
塗山鏡看著司渺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雖然心裡還有一萬個問號，但不得不承認，自從這幾個人來了之後，局面確實是被攪渾了，而且是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渾。
「好。」塗山鏡點頭，轉身往外走，「半個時辰後，人帶到。」
走到門口，被冷風一吹。
塗山鏡猛地回過神來。
不對啊。
她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怎麼進去聊了一會兒，不僅答應了對方的霸王條款，還接了個整理「名單」的活兒，甚至還要把自家的醫師送去給她折騰？
她堂堂一個聖女候選人，怎麼感覺成了給這「二舅媽」打下手的跑腿夥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