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死礦。
豬妖監工朱老三正點頭哈腰地站在甬道口,那一身顫巍巍的肥膘隨著動作起伏,手裡緊緊攥著剛接到的傳音符。
「是,是,小的明白。」朱老三對著空氣連連作揖,哪怕傳令的那頭根本看不見,「嚴加看管,寸步不離。哪怕是只蒼蠅飛進去,也要公母分明地匯報上去。」
傳音符那頭,是黑羽衛統領冰冷的聲音:「記住了,此人對大人至關重要。若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就把自己那身豬皮剝下來頂數。」
符籙燃盡,化作飛灰。
朱老三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油汗,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轉,琢磨出了味兒來。
至關重要?
嚴加看管?
如果是重犯,直接廢了修為扔進死牢就是,何必還要專門派一隊元嬰期的黑羽衛過來「站崗」?
這哪裡是坐牢,這分明是保護啊!
「看看,看看!」朱老三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小弟牛頭妖腦門上,「老子說什麼來著?這人族肯定是大人的心頭好!」
牛頭妖捂著腦袋,一臉憨傻:「老大英明!那咱們……」
「咱們得把這位爺伺候好了!」朱老三壓低聲音,一副看透了高層秘辛的模樣,「這明顯是蒼大人又捨不得,這才派重兵護著。等哪天兩人床頭打架床尾和,這位爺就是咱們的登天梯!」
此時,被視為「登天梯」的沈淵,正躺在那個鋪著虎皮地毯的奢華礦洞裡,盯著洞頂倒掛的幾隻蝙蝠發呆。
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第一百零八隻的時候,他翻了個身,盯著角落裡那盆不知是哪個馬屁精送來的安神蘭花發呆。
這也叫坐牢?
若是讓宗主師伯看見他此時腳踩虎皮地毯、手邊擺著靈果盤的待遇,怕是要連夜來搶位置。
「哐當——」
就在這時,甬道外傳來整齊劃一的鎧甲碰撞聲,伴隨著一股肅殺之氣。
朱老三幾乎是滾進來的,臉上堆滿了褶子,「沈爺!沈祖宗!上面的恩典又來了!怕您這兒不清淨,特意調了一隊黑羽衛神兵過來給您站崗放哨!」
沈淵眉心微動,從青石上站起身。
透過昏暗的火光,他看到幾十名身穿黑甲、手持長戈的精銳衛兵魚貫而入,迅速占據了礦洞的各個出口和制高點。
那些衛兵氣息沉穩,眼神冰冷,顯然不是朱老三這種烏合之眾能比的。
黑羽衛。
蒼不厭的親衛軍。
沈淵不傻,相反,他是那種大智若愚的通透。
這麼大的陣仗,唯一的解釋是,小師叔在外面動手了。
而且動靜肯定不小,大到讓葉辰坐立難安,甚至懷疑這裡會成為被劫獄的目標,所以才把重兵壓在這裡,把自己當成了誘餌。
沈淵不僅沒慌,重新坐回青石上,心裡反倒踏實了。
既然黑羽衛都被調到了這裡,說明城內的防守必然空虛,小師叔在那邊反而安全。
只要自己不出去,葉辰的這一記重拳就只能打在棉花上。
只是……
沈淵看著那如同鐵桶一般的包圍圈,眉頭皺成了「川」字。
小師叔讓他探查地形和陣法節點的,現在被人像看猴子一樣圍著,別說探查地形,就是去撒尿都有三雙眼睛盯著,這怎麼搞?
正發愁間,識海中傳來一聲冷哼。
「蠢材。」
一道白光閃過,那個平日裡高冷得不像話的劍靈浮現出來。
當然,只有沈淵能看見。
劍靈一襲白衣,飄在半空,滿臉嫌棄地看著周圍那俗不可耐的虎皮地毯和朱老三那張油臉。
「這點難題就把你難住了?」劍靈負手而立,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也就是你那師叔不在,若是那女人在此,這頭豬現在怕是連他太爺爺祖墳埋在哪都交代了。」
沈淵老實巴交地在心裡回了一句:「前輩,我不擅長與人交際。師叔那種……我學不來。」
「誰讓你學她那種彎彎繞繞了?」劍靈指了指那個還在自我感動的朱老三,「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蠢豬既然認定你是那個鳥女人的面首,你就順著他的杆子爬,一點都不會利用優勢!」
沈淵愣了一下。
優勢?
這兩個字對他這個正直劍修來說,難度有點超綱。
「借勢,懂不懂?」劍靈循循善誘,「狐假虎威都不會?你就利用這個優勢,讓那些黑羽衛滾遠點!」
在劍靈看來,什麼陰謀詭計,都不如一劍破萬法來得痛快。
只要把人支開,這就是最好的突圍時機。
沈淵沉默了片刻,看著手裡那顆啃了一半的果子。
借勢。
將人支走。
劍靈前輩是想讓他坐死小白臉的名頭,立起恃寵生嬌的人設?
雖然這違背了他的劍道,但為了小師叔的大計……
沈淵深吸一口氣,把果核往地上一扔。
啪嗒。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朱老三面前,那張平日裡只會練劍的冷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屬於「藍顏禍水」的蠻橫。
「朱老三。」沈淵抬起下巴,用鼻孔看著對方。
「哎!爺您吩咐!」朱老三點頭哈腰。
沈淵抬手一指那群面無表情的黑羽衛,聲音提高了幾度:「讓他們滾遠點。」
朱老三一愣,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這……這可是上面派來的……」
「我不管是誰派來的。」沈淵冷著臉,想起小師叔平時懟人的架勢,依樣畫葫蘆,「這幫人一身鐵皮罐頭,又不洗澡,臭烘烘的站在那兒,熏得我頭疼,若是不行,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這理由極其刁鑽,且無理取鬧。
朱老三被震住了。
這就是寵妃的氣場嗎?
太霸道了!太任性了!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更興奮了。
這就對了!
只有真正受寵的人,才敢這麼作!
這說明這位爺復寵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您消消氣!小的這就去說!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