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屁顛屁顛地跑出去交涉。
洞外隱約傳來爭執聲。
黑羽衛統領雖然傲慢,但接到的命令確實是「監視誘捕,切勿打草驚蛇」。
若是真把這「餌」逼死了,葉辰那邊沒法交代。
「哼,矯情的人族。」統領罵了一句,大手一揮,「後撤五十丈!既然他想清靜,就讓他清靜個夠!」
片刻後,整齊的腳步聲響起,那一圈黑壓壓的衛隊雖然滿心不爽,但還是依言退到了礦洞外圍的陰影里,只留下了幾道神識遠遠鎖定這邊。
真的行?
沈淵鬆了口氣,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這演戲比練劍累多了。
「還行,孺子可教。」劍靈在旁邊點評,有些興奮,「現在我們的機會來了!」
左邊那條路防守最弱,只要殺過去,脫身機率起碼有四成!
然而,沈淵並沒有如他所願帥氣拔劍大殺四方。
他反而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對跑回來的朱老三招了招手。
劍靈:「???」
朱老三滾了回來,一臉討好:「大人,辦妥了!都趕到外面去了,保證不耽誤您呼吸!」
「嗯,算你懂事。」沈淵也不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石頭,「等我回了梧桐苑,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一張大餅畫下來,朱老三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喊爹。
「那個……」沈淵看似隨意地開口,「我記得這黑石死礦里,有一種叫『幽冥晶』的石頭?」
「有的有的!」朱老三連連點頭,「那是伴生礦,黑漆漆的不值錢,但偶爾能切出點亮晶晶的玩意兒。」
「你不懂。」沈淵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蒼大人最喜那種如夜空般深邃的寶石。我這次惹她生氣,就是想尋一塊極品的幽冥晶,親手磨個簪子給她賠罪。只要這禮送到了,以前那些誤會,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朱老三的綠豆眼瞬間變成了兩個金元寶。
復寵!
這就是復寵的前兆啊!
只要這位爺把蒼大人哄高興了,那他在枕邊稍微提那麼一嘴,自己豈不是能調離這個鬼地方,去雲上城當個享福的管事?
「懂!小的懂!」朱老三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之前那點小心翼翼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這種粗活哪能讓您自己找?小的這就讓人把庫存都搬來!」
「不。」沈淵擺擺手,一臉的情深義重,「既然是賠罪,自然要親力親為才顯誠意。我要親自去礦脈里挑。」
「這……」朱老三猶豫了,「礦道里危險,有些地方那是禁區,連小的都不敢亂闖。」
「廢物。」沈淵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去送死。你把地形圖拿來,指給我看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我避開就是了。」
朱老三一聽,這合情合理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為了大人的安全,是得先把危險排除掉。
他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卷,那是整個黑石死礦最詳細的布防圖。
「大人您看。」朱老三把圖鋪在大青石上,指點江山,「這邊是廢棄礦道,那是咱們現在待的安全區。這幾個標紅圈的地方,您千萬別去!」
沈淵目光一凝,視線落在那幾個紅圈上。
「哦?為何?」
「這幾個地方是陣法的死門,也是煞氣最重的陣眼。」朱老三壓低聲音,一副泄露天機的神秘模樣,「下面埋著高階的雷火石和禁制,平時只有上面派來的陣法師才能進去維護。咱們這種肉體凡胎,進去就被轟成渣了。」
沈淵心中狂跳。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原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周折去試探,沒想到這豬妖為了巴結自己,直接把陣眼全給標出來了。
「還有這裡。」朱老三指著圖上一條不起眼的細線,「這是通風口,直通地下暗河,要是掉下去,直接衝到礦場外面去了,連屍骨都找不著。」
沈淵眼神微亮。
逃生路線也有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依舊是一副挑挑揀揀的嫌棄模樣:「行了行了,知道了。這些鬼地方我又沒病,去那幹什麼。」
他隨手指了幾個靠近紅圈、但又不算太近的安全區域:「我就去這附近轉轉,找找那什麼晶。你讓人都離遠點,別打擾我尋寶的靈感。」
「得嘞!」朱老三收起地圖,只覺得這位爺真是講究人,「那小的在洞口候著,您注意腳下!」
沈淵看著朱老三屁顛屁顛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隱沒在黑暗中的黑羽衛,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幾枚特製爆破符,那是臨別前,公輸鐵強行塞給他的「見面禮」。
地形摸清了,陣眼找到了,連退路都有了。
現在萬事俱備,只差東風了。
識海里,劍靈看著沈淵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本座讓你把人趕走是為了殺人,你把人趕走是為了騙地圖?劍修的骨氣呢?你的劍呢!拔劍!殺出去啊!」
沈淵在心裡誠懇道:「前輩,小師叔說過,能動嘴就不動手,能靠腦就不靠劍。況且,我現在殺出去,只會壞了小師叔的大計。」
「歪理!」劍靈氣得發抖。
「這是智慧。」沈淵認真糾正,「前輩若是覺得丟人,不如先回劍里躲躲?」
「朽木!你們幾個遲早跟那個女人學壞!」
劍靈留下一句恨鐵不成鋼的怒罵,化作一道白光鑽回巨闕劍中,劍身嗡嗡震顫,顯然是氣得自閉了。
沈淵摸了摸鼻子,繼續研究地圖。
前輩這心性,還是不夠沉穩,他得多跟小師叔學學。
……
另一邊,西郊棘刺藥田,畫風完全不同。
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把這片暗紅色的土地烤得直冒煙。
空氣里全是土腥味和焦糊味,吸進鼻腔里火辣辣的疼。
李青峰背上勒著三根粗麻繩,身後拖著小山一樣的毒草垛子。
汗水順著他剛毅的下巴往下淌,把那身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弟子服洇成了深灰色。
「放著!都放著!」
李青峰一把推開想要伸手幫忙的小胖子趙括,又用肩膀頂開正準備彎腰拔草的柳絮,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子悲壯:「我是大師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這地里的活兒自然也該我干。你們身嬌肉貴,要是傷了手,我怎麼跟師父交代?」
趙括急得跺腳,那張圓臉曬得脫了皮:「大師兄!這都什麼時候了!那鬼面草有毒,你那手都腫成豬蹄了!」
「皮肉之苦算什麼?」李青峰昂著頭,大義凜然道,「這是對心性的磨礪。只要你們平安,我這雙手廢了又何妨?」
柳絮眼圈一紅,手裡那半截草根捏得死緊:「大師兄……」
周圍那些幹活的老妖奴隸紛紛停下動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幾個人族。
這幾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在這種地界演什麼同門情深?
幹得越快死得越快不知道嗎?
不遠處,明見燭蹲在一株枯死的鬼面花旁邊,看似是在發呆,實則眼底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琉璃色光澤。
在那雙特殊的眼睛裡,這片看似平靜的藥田卻是殺機四伏。
地底三尺,埋藏著密密麻麻的雷擊石,像地雷一樣分布在根系之間。
那些看似普通的鬼面花,葉片下藏著數不清的隱形毒刺,每一根都泛著幽藍的光。
李青峰剛才那一腳,離一顆如果不小心踩爆能炸斷腿的雷石只差半寸。
明見燭心裡慌得一批。
她很想衝過去給這位大師兄一腳,告訴他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趕緊想辦法偷懶才是正經事。
「都給我快點!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啊?!」
一聲粗暴的咆哮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負責這片區域的監工是個禿頂的鷹妖,叫鷹七。
這貨不是什麼大角色,但在這一畝三分地就是土皇帝。
鷹七撲騰著那對灰撲撲的翅膀落下來,手裡的倒鉤長鞭甩得啪啪作響,激起一片塵土。
「幾個兩腳羊,不好好幹活,在這兒哭喪呢?」鷹七那雙鳥眼盯著李青峰,「你是領頭的?力氣挺大是吧?搶著幹活是吧?」
李青峰放下背簍,腰杆挺得筆直,甚至還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師弟師妹面前:「要打便打我!與他們無關!」
這種硬骨頭,在鷹七眼裡就是挑釁。
「好,成全你!」鷹七獰笑一聲,手腕一抖。
那條浸泡過毒液的長鞭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蟒,卷著風聲,直奔李青峰的面門而去。
這一鞭子要是落實了,李青峰那張臉算是徹底廢了,甚至連眼珠子都保不住。
李青峰閉上眼,那是真的準備英勇就義。
「啊!」柳絮尖叫。
明見燭被李青峰這種憨憨搞得眼皮一跳。
她不能再裝死了。
真要是讓李青峰被打殘了,沈師兄那裡如何交代?
在那鞭子即將落下的瞬間,明見燭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鷹七。
透過那層厚實的皮甲和羽毛,她清晰地看到,鷹七的體內並不像表面那麼強壯。
在他左肋下三寸的位置,有一團淤積的黑紅煞氣,像是某種陳年舊傷導致的氣血堵塞,此時正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搏動。
怎麼辦?
賭一把!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