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目光瞥見那玉簡上斑駁的紋路，靈體當即亮了一度。
他上前一步，劈手將那玉簡奪了過來，冷哼出聲。
「這玉簡上的氣息，起碼有數千年光景，材質更是罕見的萬載空青。此乃正宗的上古銘文。你這井底之蛙認不出，也敢拿來墊腳？」
司渺兩手一攤，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那是，我是文盲，但說的好像你認識似的？」
劍靈受不得這種低級的激將法。
他揚起下巴，一指點在玉簡正中心。
一股磅礴純粹的靈力注入其中。玉簡表面隨即浮現出繁複的金色字符。
那些字符脫離玉簡表面，密密麻麻地懸浮於半空。
排版方式極其奇特，順序與當今修仙界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閱讀習慣完全背道而馳，是徹頭徹尾的逆向排列。
司渺在一旁看著，大開眼界。
劍靈凌空抓起一支狼毫筆，蘸滿硃砂。
他盯著半空中那些跳躍的金色古字，手腕翻飛，開始在空白宣紙上逐字逐句地謄寫。
無論是晦澀難懂的功法口訣、複雜的經脈運行圖譜，還是特殊吐納法門，都被他條理分明地翻譯出來，落在紙面上。
整整半個時辰過去。
劍靈將毛筆擲進筆筒，把寫滿十二頁的譯本推到司渺面前。
「拿去。此乃上古頂尖功法，名為《造化奪天訣》。能遇上本座為你翻譯，便宜你這文盲了。」
司渺收起平日裡的插科打諢，拿起譯本，一頁一頁翻看。
她腦海中迅速調出《傲世仙途》原書劇情里玄老念給葉辰聽的法訣。
兩相印證之下，修煉步驟、靈氣流轉的核心法門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出入。
這確實是那套能讓葉辰脫胎換骨的頂級外掛。
可等她翻回譯本首頁，視線落在劍靈寫下的頭幾個大字上，人愣住了。
「創始人：姜恆士。」
司渺指著這幾個字，仰頭看向劍靈：「老劍，你這翻譯水平到底有沒有水分？這名字沒寫錯？」
劍靈斜了她一眼，像是受到了侮辱：「本座曾隨離牧劍尊縱橫四海。姜恆士乃人族大能，曾憑此功法獨步天下，為人剛正不阿，是那個時代正道的定海神針。本座與他雖然只有數面之緣，但這字裡行間的意氣，絕不會認錯。」
司渺沒接話。
她反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五本厚重的《修仙界正史本紀》。
這是天衍宗藏經閣的標準複印件，外界流通的官方指定教材。
她熟練地翻到第七卷，指著其中一段關於上古紀元人物的記錄，直接推到劍靈眼皮底下。
「那你看看這個。官方正史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姜恆士，上古名修，風評極差，性情乖張。雖有幾分聰明才智，卻整日鑽研歪門邪道，更喜欺男霸女。後因行事作風惹怒大能『玄極尊者』，被其當場斬殺於落魂坡。」
「放他娘的狗屁！」
劍靈氣得直接拍了石案，石案上瞬間多了幾道裂紋。
「姜恆士那老兒是個出了名的妻管嚴！連去靈藥閣買幾株草藥都得向道侶報備行蹤，多看別的女修一眼都要回去跪搓衣板，他拿什麼去欺男霸女？他敢嗎？至於這個什麼玄極尊者，是哪裡冒出來的野雞名號？本座活了這麼久，聽都沒聽過！」
司渺摸著下巴，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原書劇情里，玄老可不是這麼跟葉辰交代的。
那個藏在玉佩里的老鬼信誓旦旦地宣稱，這套功法是一位名叫「尤天羅」的上古大能所創，兩人是過命的交情。
而等到了原書劇情後期，葉辰功成名就，替玄老重塑真身，更是當著修仙界各大宗門的面公開宣布，其恩師是「玄極尊者」。
而這劍靈都不認得的「玄極尊者」，正是玄老那個老登。
現在，三方的說法完全打架了。
史書說姜恆士是魔頭；
劍靈說姜恆士是英雄；
玄老說這書是老友創的。
「有沒有一種特殊情況。」司渺試探著提出假設，「你家劍尊死得早。他走後，姜恆士受了什麼重大刺激，或者結交了什麼不該結交的人，後來學壞了？」
劍靈冷笑：「修士的劍意騙不了人。寫出這等奪天造化卻又不失中正平和之氣的人，絕不會淪為魔道。這種心性堅韌、將大義刻在骨子裡的人，豈會晚節不保去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你若不信我的話，大可去尋那個時代的其他大能當面對質！」
「那個時代的大能早死絕了，連把骨灰都沒留下來我上哪問去。」司渺摸下巴。
「那就去問問那些殘存下來的上古劍靈或者法寶器靈！總之這狗屁史書上寫的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劍靈氣得在半空中來回飄移。
司渺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結合已知信息，現今修仙界流通的主流典籍，絕對被人為篡改過。
玄老傳授給葉辰的那套說辭，更是顛倒黑白、抹殺原創者的版本。
在這個問題上，比起那玄老，她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眼前的傲嬌劍靈。
她把那五本厚重的史書全部摞在一起，連同一支紅筆，硬生生塞進劍靈懷裡。
「行，我信你。但口說無憑，為了證明你的清白和這些史書的荒謬，勞駕你抽個空，把這幾本書通讀一遍。遇到所有與你上古記憶不符的人物、事件記錄，全用紅筆給我圈出來。」司渺揮了揮手下達趕客令，「自己去後山找小沈吧，我得辦正事閉關修煉了。」
劍靈抱起書，冷哼一聲，卻也沒拒絕。
他現在比司渺更想弄清楚這三千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這種功法你且練著，比那些地攤貨強百倍」，便鑽回了巨闕，自動飛出去了。
洞府徹底安靜下來。
司渺鋪開一張乾淨的宣紙，提筆在上面寫下三個名字。
白狄玉。
神農燼。
蒼不厭。
她筆尖遊走，畫出幾條線，將這三個名字與「玄老」、「葉辰」緊緊連接在一起。
最後在紙張正中央畫了一個碩大的問號。
她開始在腦海中仔細復盤原書里這些滿級大佬堪稱魔幻的操作。
蒼不厭，妖族的掌權者，在後期發動席捲整個修仙界的人妖大戰，卻封葉辰這個人類修士為妖族異姓王，送靈脈送法寶送地盤。
神農燼，堂堂仙盟高層、修仙界公認的丹道聖手。
面對葉辰，不僅把壓箱底的頂級丹方像扔垃圾一樣白送，還幾次三番親自出手，幫一個萍水相逢的小修士解決致命的修為反噬。
白狄玉的行為就更離譜了。
作為修仙界第一交際花、人脈網遍布五洲的大佬，她不去經營自己的利益版圖，成天兼職拉皮條。
把各大頂級世家的嫡女、宗門的聖女成批成批地往葉辰懷裡塞，生怕葉辰的後宮起火不夠熱鬧。
這根本不符合高階修士唯利是圖的本能。
這種降智般的倒貼行為，以前司渺只覺得是作者為了給主角開後宮造爽點而強行開的無腦爽金手指。
可結合今天剛剛確認的、玄老偽造歷史抹殺前人的卑劣行徑。
這更像是一場接力。
他們在共同餵養一個所謂的「天命之子」。
「姜恆士……玄極尊者。」
司渺嘴裡念叨著這兩個名字。
這幫人聚在一起，絕對不是為了玩過家家。
但以她目前手頭掌握的零碎信息，完全推導不出這群老怪物真正的訴求到底是什麼。
想不通就不想。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司渺把那張寫滿名字的宣紙揉成一團，指尖燃起一團火苗，將其燒成灰燼。
在沒有絕對碾壓一切的實力之前，過剩的好奇心只會讓人死得更快。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苟在無道宗，搞錢，升級。
司渺盤腿坐上散發著溫潤光芒的聚靈蓮台，將那十二頁墨跡未乾的譯本平鋪在膝頭上。
她照著《造化奪天訣》正統的吐納法門，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引導周遭充沛的靈氣湧入體內那九重寬闊的靈力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