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歸早就按捺不住,一臉喜氣地跨步上前。
他把帳本往司渺面前的石桌上一攤,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飛速划過,最後停在一個讓人眼暈的紅叉上。
「司長老!」聞人歸嗓門不自覺拔高了三度,「你出的那個『白菜價』策略簡直是神來之筆。咱們那款回氣丹,前兩日被各大商會投進坊市,當天就被搶了個精光。那幫中間商為了搶貨,差點沒把咱們山底下的石頭給踩碎了。」
司渺斜了他一眼:「定金收了多少?」
「首批三千靈石,全是現結。商會剛才又托信過來,要求下一批訂貨量翻五倍。」聞人歸嘿嘿直笑,「老夫粗略算了一下,這月流水下來,咱們淨賺起碼這個數。」
他比劃了五根手指。
「五十萬下品靈石。這還只是剛開始。」
五十萬。
擱在以前,那是無道宗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李長壽在一旁聽著,雖然依舊一副鹹魚擺爛的樣子,但那雙總是算不准卦的眼睛裡,明顯多了幾分對「不幹活就有錢花」生活的嚮往。
藥不然踩著一雙露腳趾的草鞋從一旁冒出頭來,身上那股子濃郁的焦糊味比前幾日淡了不少。
「你讓老夫煉製的『鎮魂壓煞丹』,老夫這幾日廢了三爐藥渣才倒騰出來。沈淵那小子已經吞了。」
「感覺如何?」司渺看向沈淵。
「多謝小師叔掛念。」沈淵眉宇間那股子時刻壓抑著的躁動消散了不少,「服下丹藥後,那股糾戾氣確實被死死壓住了。這幾日吐納,不再有那種想把天捅個窟窿的焦躁感。」
巨闕劍靈那虛幻的身影在劍身閃了閃,似乎想吐槽兩句這丹藥味道太沖,但終究還是沒在這個溫馨的時刻煞風景。
公輸鐵正坐在一堆廢棄的齒輪里。她那雙機關義肢飛速轉動,火星子四濺。
公輸鐵拍了拍衣擺上的鐵屑,衝著司渺指了指主殿後面那一排剛翻新的屋舍。
「宗門裡那堆破銅爛鐵我都重新校準過了。後山那塊靈田,我按照你的想法給裝了一套『機關引流澆灌系統』。以後木逢春那小子不用天天提著桶跑,只要按個閘,整個山頭的苗都能喝上水。」
「還有。」公輸鐵嘴角動了動,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滿足感,「鑑於司勞澄那一家子帶來的教訓,連帶著後頭茅廁的門我也加了固。順手裝了三道『暴雨梨花針』的暗格,以後誰敢不打招呼就闖,保准他沒脫褲子就得先變成刺蝟。」
眾人一陣惡寒,暗自記下往後上茅廁絕對不能忘帶身份玉牌。
交代完這些防禦工事,公輸鐵轉過身,看向聞人歸。
「聞人長老,你那把老夥計,我查過了。」
她說的,是聞人歸那把斷了半截的本命劍。
「現有的『墨金沙』分量夠,但你的劍體核心在幾十年前受過重創,有道橫向的暗紋。普通的重鑄法子,頂多只能讓它外表看著光鮮。想要恢復當初能一劍橫斷東洲的韌勁,還得缺一味引子。」
公輸鐵豎起根手指,「隕心淚。至陽至剛,沒這東西壓陣,你這劍一出鞘就得崩。」
聞人歸原本因為進帳五十萬而有些亢奮的神色,在聽到這三個字時,微微一僵。
他下意識摸了摸背在身後的斷劍殘片,半晌,乾乾一笑,擺了擺手:「一把老骨頭了。現在的宗門有你們幾個撐著,老夫守著這本帳冊和掃帚就行,不急著跟人動手。那隕心淚是什麼級別的東西我心裡有數,可遇不可求,不必強求。」
司渺坐在搖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點。
隕心淚?
這東西她有印象,原書里在中洲最大的萬寶樓出現過。
這玩意兒後來落到了葉辰手裡,被他拿去給某位後宮煉製了一把扇子,暴殄天物。
她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摩挲了兩下,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上了。
正說著,木逢春和明見燭站了出來。
「司師叔。」木逢春這幾日和大家混熟了,連嗓音都清亮了幾分,「我和明師姐把靈田重新翻種了一遍,除了日常用的藥草,長勢比在那些頂級宗門還要好。主要是藥長老之前隨手扔給我試種的那三顆黑漆漆的種子。」
他攤開手心。
三株通體漆黑、葉片卻散發著金屬冷光的幼苗正顫巍巍地在他掌心晃動。
「這玩意兒不是絕種幾千年了嗎?」聞人歸瞪大了眼。
「不知道。」木逢春撓了撓頭,一臉憨厚,「我也沒幹什麼,就是每天對著它們說說話。它們好像很喜歡聽藥長老被你罵的事情,聽著聽著,今天早上就集體發芽了,生機旺得嚇人。」
藥不然一拍大腿,直接蹦了起來:「老夫就說那本《古木丹經》是真的!這叫『黑骨玄心草』,那可是煉製復體丹的主藥!一顆苗就值一個小型靈礦!」
司渺看著這一殿的人馬。
丹師、器師、打手、財迷、萬能輔助……還有自己這個老六坐鎮。
這波「跳槽加創業」,何止是贏麻了。
「嗨呀,先不說這種地的。」
藥不然突然話音一轉,神秘兮兮地拍開一隻黑色的丹瓶。
他環視四周,一臉「老夫要宣布一件震驚世界的大事」的驕傲模樣。
「司長老,老夫受你那個什麼『分子結構』和『化學理論』的啟發,再加上公輸長老給我改的那個能精準控壓的丹爐,老夫近日靈感爆發,練出了一枚曠古爍今的丹藥!」
藥不然一把拔開塞子,語氣激昂。
「這玩意兒,我起名叫『見血封喉穿腸爛肚神仙難救化骨水』。只要沾上一丁點,就算是大乘期的高手,元嬰也能給他融成一灘血水!」
一團淡紫色的煙霧從瓶口剛飄出一絲,周圍一圈的氣溫陡然下降。
明見燭眼底划過一抹琉璃色的微光。
瞳術掃過,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
「藥長老……你這東西,確實毒。」明見燭往後退了三步,甚至還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但這玩意兒完全沒法用啊。毒性太猛,腐蝕性又高。你瞧這瓶,由於它散發的毒氣,已經薄了一半了。而且它不分敵我,你這瓶蓋只要一開,這一屋子人估計都得去投胎。」
原本圍過來的眾人,動作整齊劃一地來了個大後撤。
公輸鐵更是乾脆,直接把剛造好的小型防禦屏障給支棱起來了。
發現自己的偉大發明被嫌棄,藥不然氣得跳腳,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懂個屁!這叫藝術!老夫不管,老夫最近靈感爆棚,急需靈石把實驗改的更大,老聞這扣門鬼死活不給批錢!老夫決定帶著這瓶『巔峰之作』,前往東洲最大的天星城,在萬寶樓的拍賣會上把它賣出天價。」
一聽到「天星城」和「萬寶樓」,原本各忙各的眾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天星城?」
公輸鐵把鐵錘往地上一頓,眼睛亮得嚇人,「那裡的地下黑市,我有幾個老熟人。而且我記得,去年那黑市里確實出過『隕心淚』的線索。」
木逢春也跟著湊了過來,眼神亮晶晶的,「我也想去。聽說天星城的鬥獸場,關了不少從各地抓來的幼獸,境遇挺慘的。要是能去一趟……」
主殿內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紛紛舉手報名前往天星城。
聞人歸坐在一邊,手裡的破算盤立刻被撥得劈啪作響,嘴裡不停地念叨。
「天星城距離咱們這兒起碼隔了兩萬里地。租個傳送陣得五千下品靈石,路上住店,加上這一家子老小的嚼頭……不去,堅決不去。」
「聞人長老,做人得有格局。」藥不然急了,跳上板凳,指著那瓶毒水,「這可是老夫得意之作!」
一時間,主殿裡吵成了菜市場。
公費旅遊的誘惑力,對於這幫在山裡憋了許久的「窮鬼」來說,不亞於進階大藥。
沈淵雖然沒吭聲,但緊抿的嘴唇已經出賣了他。
連平素最省心的明見燭,也微微攥緊了衣角,眼裡寫滿了渴望。
李長壽一直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裡那張破搖椅上,打了個長長的、震天響的哈欠。
他像個沒骨頭的蛇一樣出溜下來,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扯出一張皺巴巴、甚至邊緣還有幾個可疑油漬的紅金紙。
「都吵吵個屁。」
「啪」地一聲,紙張被他拍在石桌上。
「去什麼天星城?」李長壽眼皮都沒抬,「都來看看。中州仙盟百年一度的宗門大比邀請函。距離大比統共不到兩個月。別的大宗門早就封山集訓了,你們倒好,想著出去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