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丫頭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若是換個涉世未深的少俠在此,少不得要生出幾分憐香惜玉的心腸,甚至連命都能一併賠進去。
司渺半點不吃這套,看戲看足了小半柱香。
等對方哭聲稍稍低了些,她打了個哈欠。
「哭大點聲。」司渺打了個哈欠,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小把瓜子,「韻律感還行,就是這演技太生硬,情緒根本沒頂上去。跟在下這種賣慘的老戲骨玩這套,堪比魯班門前弄大斧,你還嫩了點。」
南宮雀停止了抽泣。
「咱們理理帳。」司渺空出左手,大拇指飛快地掐算著指節,「半夜擅闖民宅,算非法入侵。驚嚇我宗門重點看護的寶貝疙瘩,這叫嚴重精神傷害。外加我大半夜跑這荒郊野嶺追你的辛苦費、誤工費。」
司渺兩根指頭揉捏著肉蟲軟乎乎的皮肉,語氣滿是算計的市儈。
「連本帶利一共一萬上品靈石的精神損失費。要是少了一個大子兒,明年的今天,就是這條蟲子的頭七。」
南宮雀盯著司渺看了半晌。
那張委屈巴巴的娃娃臉收起所有哭相,眼尾彎起一個極其怪異的弧度。
「咯咯……」
她笑出聲,嗓音不再是先前的軟糯,透著股膩人的殘忍,「姐姐,你這人真沒趣。一點都不好玩。」
她不再偽裝,兩隻腳從墓碑上跳下來。
雙腳落地的剎那,周遭那些堆積成山的枯骨下,爆發出極其密集的「沙沙」聲。
「原本想著,拿回寶寶,我們就此別過。」南宮雀歪著腦袋,兩根麻花辮無風自動,「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還要敲詐我,那就留下來給它們加個餐好啦。放心,它們吃得很乾淨,連骨頭都不會剩下的哦。」
話音未落,亂葬崗的地面活了。
成千上萬隻蠱蟲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團團嬰兒拳頭大小的毒蜂從枯木林里升空,扇動翅膀的嗡鳴聲蓋過了風聲。
最致命的,是隱藏在夜色里,數道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百倍的黑線。
它們像是在虛空中遊走的活物,悄無聲息地繞到司渺的後腦和脖頸死角,隨時準備鑽進皮肉啃噬經脈。
四面楚歌,毒物封鎖了所有退路。
司渺站在包圍圈正中心,連一步都沒挪,甚至連防護罡氣都沒撐開。
就在那幾道奪命的黑線即將刺穿皮膚的檔口。
司渺右手掐住了蟲子那圓滾滾的腰身,手往前一伸,懸在半空。
「來,再往前湊一寸試試。」司渺掀起唇角,音調閒散,「你敢動我一下,我就把它這身肥膘給擠爆了。」
蟲潮的攻勢硬生生卡在半途。
毒蜂懸停在半空,滿地的蠱蟲也不敢再往前挪動分毫。
南宮雀見狀,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笑聲在夜空里迴蕩。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姐姐,你好天真哦。」
南宮雀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司渺手裡的肉蟲。
「那是我的本命蠱。靠吸食極品靈藥和無數修士氣血養大的寶貝。它的表皮水火不侵,刀劍難破。別說是你,就算煉虛境大能親臨,使出吃奶的勁也捏不碎它的一層油皮。」
南宮雀眉眼彎彎,語氣帶著愉悅:「想殺它?你做夢哦。乖乖把它放下,我還可以考慮放你走。」
「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司渺琢磨著這兩個詞,煞有介事地點頭。
緊接著,左手極其熟練地探進右邊寬大的袖管里。
「巧了不是。我這人最喜歡治各種不服。專治水火不侵。」
司渺手腕一翻。
一個造型極其磕磣的小號瓷瓶出現在掌心。
這瓶子實在是太破了。
瓶身上的彩釉早就掉得一乾二淨,瓶壁被裡頭裝的東西腐蝕得坑坑窪窪。
最底下那層薄得幾乎快要透光,能清晰看見裡面裝了小半瓶紫黑色的濃稠液體。
藥不然連夜趕製的「見血封喉穿腸爛肚神仙難救化骨水」。
白天在萬寶樓差點把人家鑒寶師當場送走的巔峰之作。
司渺單手握著那破瓶子,大拇指頂在劣質的軟木塞邊緣,微微往上一挑。
「啵」的一聲極輕的細響。
木塞鬆動了一條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縫隙。
一縷極淡極淡的紫色煙霧,順著縫隙飄了出來。
紫煙剛一接觸到空氣,周遭那些囂張至極的毒物,就像是迎頭撞上了什麼天敵。
最靠近司渺的那一圈食人蜈蚣,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堅硬的甲殼冒出刺鼻的白煙,眨眼間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黃水。
半空中的毒蜂更是成片成片地往下掉,死得乾乾淨淨。
司渺手裡的那條白胖肉蟲,原本還在裝死,那絲紫煙飄過來的當口。
這號稱水火不侵的本命蠱,整條蟲子劇烈痙攣起來。
它感受到了屬於能將萬物分子結構強行拆解的恐怖威脅。
肉蟲瘋狂地扭動著圓滾滾的身軀,嘴裡發出「滋滋」的尖銳嘶鳴,拼了命地想往司渺的指縫裡鑽,躲避那股飄過來的氣味。
由於本命蠱與主人心神相連,這股極度恐懼感,毫無阻礙地傳遞到了南宮雀的識海里。
南宮雀原本勝券在握的笑容定格在臉上。
她接連後退三大步,「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這東西啊?」司渺晃了晃瓷瓶,連帶著白胖蠱蟲在瓶口邊緣擦過,「此乃我們宗門秘傳的無上寶液,專治各種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專克你們這種仗著天賦高就目中無人的天之驕子。這一瓶下去,別說你的白胖子,就算你爹親自來,也得化成一灘綠水。」
南宮雀咬著後槽牙,殺機畢露,卻沒有貿然進攻。
本命蠱在別人手裡,她投鼠忌器。
「你到底想怎樣。」南宮雀深呼吸,強壓下動手的衝動。
司渺重新塞好瓶口,將化骨水收起。
這生化武器味道確實沖,再多拿一會她自己也怕不慎沾上。
「早這麼配合不就完了。」司渺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目光直視對方,「你不用在這兒套我的底細。我是誰根本不重要。」
她故意把語調拖得老長,觀察著南宮雀的反應。
「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今天你要是繼續跟我這兒犯渾作對,我保證,這輩子你都別想找到那尊萬蠱聖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