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蠱聖鼎。
這四個字一出來,南宮雀渾身的血液倒流。
她臉上的嬌憨剎那間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戒備與殺機。
「你到底是誰?」她盯著司渺,字音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你怎麼知曉我在找鼎?」
這件死物是蠱門至高機密,連天星城黑市那些手眼通天的情報販子都挖不出半點風聲。
眼前這個衣著寒酸、渾身透著股窮街溜子氣的女人,竟一口叫破了她此生最大的執念。
司渺單手拋了拋那個極其磕磣的破瓷瓶,看著眼前這隻隨時準備拼命的炸毛小貓,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白天在客棧大堂撞見時,她就覺得這雙扎眼的及膝麻花辮眼熟。
剛才這丫頭亮出本命蠱,她算是徹底對上了號。
書中能有這等變態玩蟲手段的嬌俏少女,唯有那位末代蠱師傳人,南宮雀。
這位扎著辮子的小姑娘,絕不是什麼善茬。
這可是原著里葉辰最生猛的後宮之一,名副其實的團戰大殺器。
其真實身份乃三界僅存的唯一蠱修,身負光復蠱門的艱巨任務,正四處尋找一個叫做萬蠱聖鼎的法器。
在原著設定里,葉辰在天星城的一場風波里,靠著主角光環上演英雄救美,順勢結識了這位身負血海深仇的蠱道天才。
接著葉辰憑藉那套「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幫你重振門派」的大餅神功,硬是把這殺人不眨眼的小魔女忽悠進了自己的後宮陣營,讓她跟隨自己前往中州參加宗門大比。
可以說,葉辰之所以能在接下來的中州宗門大比里橫行霸道,有一大半功勞要記在這丫頭頭上。
有南宮雀在,葉辰簡直是開了全圖掛。
她的蠱蟲無孔不入,探路防身、越貨暗殺、還能給敵方群體上負面狀態,簡直防不勝防。
論群控手段,修仙界少有人能與這位匹敵。
到了後期,葉辰更是連哄帶騙把這丫頭忽悠得死心塌地,順手用蠱術控制了一大批不聽話的中小宗門。
但眼下,這小丫頭孤零零一個人在天星城遊蕩,還有閒情雅致放蠱蟲鑽小木的被窩,身邊連個疑似龍傲天的雄性生物都沒有。
莫非葉辰真在南洲妖族栽了跟頭?
或者說,被她截胡太多次,硬生生斷了刷圖的路線,走不出主線劇情了?
司渺掂量著手裡的破藥瓶,目光掃過滿地蠱蟲。
這麼個自帶頂級輔助與刺客雙屬性的超絕輔助,放任她在外頭單幹,著實有悖於她一向的雁過拔毛精神。
中州大比開戰在即,自家草台班子正缺一個精通下三濫手段的人才。
要是能把南宮雀拐去打黑工,大比擂台上還不橫著走?
既然原男主檔期排不開,這塊主動送到嘴邊的肥肉,司渺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不把她連人帶蟲一併拐走發光發熱,簡直對不起自己大半夜跑這趟野外的腿腳錢。
不過硬來行不通,這丫頭戒備心極重,順著捋只會被反咬一口。
得下猛藥忽悠。
司渺將本命蠱倒提在半空,身板挺直,端起一副老氣橫秋的長輩架子。
「我如何知道那鼎,你沒必要打聽。這世間的陳芝麻爛穀子,也就我這等老骨頭還願意記在腦子裡。」
她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硬生生在自己這張年輕的麵皮上,凹出了一副飽經風霜的隱世高人派頭。
「算起來,當年你娘南宮燕那手『枯木逢春蠱』可謂是獨步天下。她好歹也是個講究人,臨走前,沒教過你,出門在外要收斂殺心?」
南宮燕。
這三個字落地的剎那,南宮雀身形一僵。
這是她生母的名字。
母親的名字,除了她,世上絕無第二個人知曉。
蠱門衰敗近千年,母親臨終前早已改名換姓,隱匿於凡俗界,連她自己對外都只說姓南。
「你認識我娘?」她防備姿態更甚,「我娘一向深居簡出,根本沒什麼故交!你到底是誰!」
「小丫頭防備心還挺重。」司渺嘆了口氣,一副看自家不成器晚輩的縱容模樣。
「昔年我與你娘把酒言歡的時候,你還只是一團氣血。她常說你是個天生養蠱的好苗子,只可惜性子太左,做事全憑喜好,不計後果。」司渺嘆息一聲,演技渾然天成,三分追憶七分惋惜,拿捏得死死的。
緊接著,司渺毫不客氣地開啟了全文背誦模式。
她調動識海中關於原書背景板設定的邊角料,張口就來。
「你們南宮一脈,守著萬蠱聖鼎風光了上千年。鼎乃蠱門聖物,懷璧其罪的道理,你娘當年懂,偏偏南宮家那幫老頭子不懂。引來四方勢力覬覦,落得個一夜之間滿門死絕的下場。」
南宮雀握緊雙拳,牙關緊咬。
這些皆是修真界流傳過的舊聞,拿來鎮場子尚有欠缺。
司渺不慌不忙,稍微前傾身子,拋出上帝視角的乾貨。
「滅門那晚,你娘本已身中寒毒。為了保住你這條根,她私動蠱門禁術,將自身心頭血與僅存的並蒂母蠱相融,強行種進你的心脈。」
司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那母蠱,這會兒還在你裡頭跳著呢。每逢月圓,寒氣侵體,痛得生不如死。你娘的性子,臨終前最後一句遺言,必然是交代你莫要執著於復仇,全須全尾地活著便好。對不對?」
話音落地。
亂葬崗上風穿枯林,發出嗚咽聲響。
南宮雀整個人定在原地,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上一截斷裂的墓碑。
她望向司渺的目光,滿是駭然與慌亂。
這是深埋在她心底、連做夢都捂著嘴不敢出聲的秘密。
娘親吐出遺言那個雨夜,破廟裡根本沒有第三個活口。
這女人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連並蒂蠱的隱疾都說得分毫不差。
這女人真是娘親未曾提過的至交好友?
南宮雀本就年歲不大,長年背負血海深仇的重壓,獨自在修仙界這個吃人的染缸里摸爬滾打。
眼下冷不丁冒出個對她家底門清、修為高深的長輩人物,她那顆充斥著殺戮與病態的腦子徹底宕機。
「你……你到底……」她語塞,早先那股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勁兒散了個乾淨。
司渺見火候已到,多說多錯。
她手腕輕抖,把那隻裝死的白胖肉蟲往半空一拋。
南宮雀飛撲上前,伸出雙手將本命蠱死死護在胸口。
肉蟲回到主人懷裡,發著抖往衣袖深處鑽。
「拿好你的小蟲子。」司渺將破瓷瓶慢條斯理地塞回暗袋,整理了一番寬大的袖擺。
「長輩不與小輩計較。今日留你一條命,全看在故人面上。」司渺瞥了她一眼,語氣轉冷,「萬蠱聖鼎的下落,我這兒確實有些線索。本來尋思著找個時機把東西起出來交還於你。可看你今夜這做派,倒叫我寒心。」
她轉過身,邁步朝天星城方向走去,背影毫無防備,鬆弛到了極點。
「帶上這些毒物走吧。再敢招惹我門下的人,這化骨水便不會只漏個縫隙。」
南宮雀捧著蠱蟲,站在原地。
她望著那道愈行愈遠的身影,幾次張開嘴想喊住對方。
她想問清聖鼎的具體方位,那是她復興蠱道唯一的指望,是支撐她活到現在的全部念想。
可對方那種渾不在意的壓迫感,讓她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壓根發不出半個音節。
司渺走在返回天星城的荒道上。
天際泛起微弱的魚肚白,寒意深重。
她踩著枯枝敗葉,步子邁得極穩。
在識海深處,一縷混沌之力向後方鋪展探查。
隔著約莫兩里的地界,一縷細微到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活人氣息,正遠遠吊在後頭。
不靠近,也不曾丟失目標。
南宮雀的追蹤手段極為高明,但在司渺面前,無處遁形。
司渺沒去戳破,反倒心情大好,手指搭在袖口上敲起輕快的拍子。
聖人云,欲擒故縱乃上上策,誠不欺我。
只要把誘餌掛在鉤子上,再配上一句不咸不淡的威脅,這種急於求成的小丫頭,自己就會咬死魚線不鬆口。
這釣魚執法的一套,她熟練得很。
等到了中州,把這丫頭往大比擂台上一忽悠,就憑那手神鬼莫測的蠱術,夠其他宗門那些鼻孔朝天的天驕喝一壺的。
無道宗這草台班子和她司渺金牌HR的名號,也是時候打出去了。
司渺哼起荒腔走板的鄉野小調,步子邁得愈發輕快。